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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綝不解,“杜氏是大族,就算將她棄了也不會傷及元氣,豈不是小打小鬧?”
“要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則光是糟踐民脂民膏,陛下便要為人詬病了。”劉雋嘆道,“各州刺史、鮮卑酋長們仍然奉陛下為正統,還是不要輕易動搖陛下的威望,否則若是彈壓不了其余殿下,豈不是又回到八王紛爭不息之時?”
“善。”
又與索綝閑坐了半個時辰,驚訝地發現在對劉曜、石勒用兵之事上,其實二人頗有共同見地。
待送走索綝,劉雋復又打開軒窗,借著月光看著四壁懸掛之物,最終取了飛景劍直直點上輿圖。
漢之長安、洛陽,魏之鄴城,日后若還有左思這班的大才,再作一首《三都賦》罷。
第69章 第十七章 露膽披誠
在第二日的朝堂上,索綝果然如約發難,甚至拿出了有居心叵測之人縱火的證據。
他的黨羽紛紛附和,群情激憤,只求皇帝明察。
司馬鄴心內苦不堪言,頗為后悔行事草率,只好求救地看向劉雋,卻發覺他只垂首看地,一副事不關己之態,知曉他余怒未消,便也只好硬著頭皮自己應對。
好在點火之人已被劉雋捉住送回,司馬鄴也稍稍多了些底氣,“大將軍所言極是,此人在宮禁縱火,意圖弒君,罪不容恕,是該著有司嚴懲!”
他本以為還有數日可斡旋,想不到當場廷尉便指證了杜綝。
杜綝,便是杜麗華長兄。
顯然索氏一黨也都清楚這層干系,立時便開始瘋狂攀咬,仿佛一定要把杜麗華拉下水一般。
司馬鄴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目前除了他沒辦法駕馭的劉雋,身邊唯一可信的貼心人就是杜麗華,要是她折在這里,后宮索皇后一家獨大,自己的安危都不再有保障。
劉雋終于不再沉默,趨步上前,“陛下,依照朝廷律法,應由尚書令主理審判之事,臣為侍中,不應僭越。但此事既涉索后,恐怕索尚書理應回避。臣自請查明此事,為陛下分憂。”
確實是分憂,司馬鄴見索綝面色雖不豫但已有些動搖,趕緊道,“卿所言極是,侍中平日公允、秉公無私,處置此事再合適不過。更何況,侍中先前一直鎮守州郡,和朝中的這些盤根錯節都無關系,交由你辦,朕也放心。大將軍不會有異議吧?”
索綝重重哼了一聲,倒也未再多言,于是這事便這么定了下來。
散朝后,司馬鄴留劉雋用膳,不知是否是因了走水之故,菜肴格外簡素。
盡管司馬鄴頻頻相勸,甚至還親自為他布菜,但劉雋面沉如水,搞得司馬鄴又是心虛又是羞愧。
食不知味地用完,二人復又走到那已成一片廢土的殿宇,司馬鄴期期艾艾道,“朕也知民生維艱,故而定下此策時,選的也是最為破敗一宮。”
劉雋本就未曾動怒,這幾天整日艴然不悅,也不過是為了做戲,如今見他當真懊惱,也便不再矯情自飾,嘆道:“陛下此計雖疏漏百出,但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臣也不敢怪責陛下,只是……”
他陡然收聲,緘口不言。
司馬鄴急道:“只是什么?”
劉雋苦笑著搖了搖頭,“若陛下知道臣之所想,定會覺得臣自以為是,不經世故。”
他劍眉微蹙,看著司馬鄴的神情困惑而又失望,“從前陛下屢屢修書,征辟臣下入朝,臣顧念陛下在朝中艱難,甫一平定梁州、豫州,還不及好生經營,便拋下一切事務進京。本以為與陛下少小無猜,應已得了陛下信重,想不到陛下連這么大的事都不與臣通氣……若不是臣安插了人盯著索綝,如今大事已去矣!倘若陛下不信臣,還請陛下允臣回到軍中,至少還能為陛下鎮守一方,抵御外侮!”
司馬鄴哪里不知他這話多少有些夸大其詞,但也深知他所言不虛,后退一步拜道,“不瞞彥士,此事朕早有謀劃,又感茲事體大,唯恐事敗牽連于你,故而不敢告知。日后朕定以腹心相托,萬事與你相商,再無任何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