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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樹欲靜而風不停,子欲養而親不待。往而不來者年也,不可再見者親也。”司馬鄴見他面色冷凝,知他不喜,仍是好聲好氣勸解。
劉雋淡淡道:“為并州計,為天下計,我不會因私誤事,陛下放心。”
司馬鄴笑了,“聽聞你也做了父親,怎么還像個乳臭未干毛頭小子,嗯,不愧是髦頭。”
劉雋挑眉,到底是做了皇帝,關中又已收復大半,司馬鄴倒是不似過往那般戰戰兢兢,說話也大膽起來,“陛下金口玉言,臣不敢辯駁。”
司馬鄴撇撇嘴,往后靠了靠,不再言語。
劉雋這才留意到他眼中憂色,蹙眉道:“陛下可有心事?臣愿為陛下分憂。”
司馬鄴苦笑,“瞞不過你,朕雖即帝位,可既無威望又無人馬,豪族不認,州郡不從,諸侯更是輪番上陣,將朕看做奇貨可居的漢獻帝。”
劉雋嘆道:“王道衰微,自惠帝始。”
自東漢起,少帝幼帝層出不窮,這也無甚稀奇,就看本朝,也只有司馬炎一人有些實權,其余司馬衷、司馬熾之流,誰不是個擺設?
他微微勾起唇角——做傀儡皇帝不難,點頭不語即可,不想做傀儡皇帝亦不難,拼死反抗,成則生殺予奪、唯我獨尊,敗則身死魂消、喋血九重。
古往今來,傀儡皇帝何其之多,真正扳倒權臣的,也不過始皇帝和漢桓帝二人。
司馬鄴看著自己冕服上的日月星辰,“朕不想奪權,朕只想活下去。只可惜,身邊的臣子……”
他苦笑,“要么雖是靠得住的忠臣,可庸碌無能,根本守不住長安,遲早一日,就是城破人亡;要么就是稍稍能征戰一些的武將,可這些人難分忠奸,每日仰人鼻息也便罷了,朕怕的是某日情勢倒轉,他們是否會直接將朕縛了推到城門去。”
“怎么,難道賈疋也不夠忠心?郭默呢?”劉雋頗為驚愕。
司馬鄴搖頭,“他二人征戰尚可,可于治國有缺。故而他們常在前方抗敵,如今的朝政由麴允、索綝二人把持。”
見劉雋蹙眉,司馬鄴笑著解釋道,“就是銅駝那位的兒子。”
想起當年為他說古,劉雋恍惚道,“竟像是上輩子一般了。”
“唉,為了關中豪族支持,凡塢壘之帥悉授將軍之號,彼時朕就問他們,漢中劉雋也拿下了,為何不見漢中將軍滿朝、尚書遍地呢?”司馬鄴捉住他的手,“髦頭,待并州之事了了,能否留下幫朕?”
第48章 第十五章 英雄相惜
劉雋并未立刻回絕或是應允,而是緩緩道:“世事難料,如今雖然關中、漢中情勢大好,匈奴大傷元氣,但到底不曾傷了根基,隨時都會反撲。臣以為,當前以鞏固州郡為要……”
見司馬鄴瞬間黯然,劉雋遲疑道:“鞠、索二人,雖橫行朝廷,但手中兵馬集中于長安,與郭默、賈疋相比,并無獨大之勢。如今強橫,不過趁著朝中空虛罷了。日后,若臣等借道長安,以雄兵震懾敲打一二,定會有所收斂。”
他湊近司馬鄴,在他耳邊低語:“禁軍陛下控制了多少?若是禁軍忠誠,就算他們在長安城內起兵反了,陛下亦能平安無虞,以待勤王之軍。”
司馬鄴深吸一口氣,眼眶紅紅地看他,“群狼環伺,朕心中實在不安……”
劉雋也無計可施,嘆道:“就是個陶罐打碎了,要重新粘合上,也需時日,何況是這山河呢?潛龍勿用,陛下韜光養晦,自有飛龍在天之日。”
司馬鄴一直垂首聽著他蒼白勸慰,瞥見他袖下長命縷,忽而抬頭看了看他,笑意促狹,“他們都與朕說髦頭成了人,也成了父親,如今看看,確是脫胎換骨,頗有些老成練達的優容氣度了。”
劉雋挑眉,“臣雖不才,不能為陛下獻上十勝十敗或隆中對那般的救世妙策,但也笨口笨舌地寬慰龍心,陛下不體諒臣這苦勞也便罷了,竟然還調笑起臣來了。如何不讓人寒心!”
他橫眉冷目,司馬鄴倒也不怕,先笑了一會,又懶懶地靠在他身上,輕聲道,“群臣百官,縱再巧言令色,都不如髦頭讓朕安心。”
劉雋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心道長安城確實不甚富余,皇帝都能瘦成這般,個子也不算高挑,嘴上卻道,“臣在一日,定會護得陛下萬全。”
他暗自做了一個決定,日后不論如何清算司馬家,定要留住眼前人一條性命。
離開長安之前,他向鞠、索二人都遞了拜帖,不料二人均以政務繁忙推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