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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遵笑得發苦,“頭一回來,我也未找著。”
說著,一行人便到了先前繞過幾圈的土墻處,劉雋定睛一看,確實在墻根還能依稀看見一些石磚,無語道:“這便是城墻?”
“先前戰亂時損毀大半,如今并州百姓也就萬余,又連年饑荒,如何有余力修補,橫豎暫時未有強敵來犯,阿父說暫時也只能先這樣了。”劉遵無奈。
劉雋蹙眉,“中原大地如此,也不知洛陽如何了,陛下他們應當已經到了吧。”
劉遵訝異道:“你竟還不知?十一月十七那日,陛下用了麥餅中毒,已經崩了。二十一日,皇太弟已然登基了。”
劉雋未再言語,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午后,對著他們笑得和藹的中年男子,還有他推過來的兩個益智粽。
都說司馬衷是個傻子,禍亂了天下。可是他自己要登上這皇位的么?若不是司馬炎防備司馬攸一系,非要扶他上位,要是能做一個閑散親王,司馬衷這一生不知有多快活。就算做了皇帝,難道有一道政令是他自己所下?妖后賈南風起,對他呼來喝去,害得他子嗣全無,自己還紅杏出墻,這皇后是他選的?至于諸王相互廝殺,輪番把持朝政,鬧得天下大亂,凡此種種,難道也能怪到他頭上?
不知司馬師司馬昭在天有靈,能否想到曹芳、曹髦?
真是神目如電,報應不爽。
劉雋回頭看了看滿目荒涼的曠野,微微昂首騎馬入城。
第二卷 晉陽之甲
第17章 第一章 百廢待興
“世子,咱們出來已經三日了,再不回去,主公怕是焦急。”
劉雋坐于馬上,沉默無語地逡巡著腳下的大地。
自抵晉陽之后,劉琨忙于庶務,無空理會他,他便帶著陸經四處游走,觀察地勢、體察民生,思考是否有破局之策。
“你覺得此地還有救么?”劉雋緩緩開口。
陸經心中雖覺得夠嗆,但嘴上仍是寬慰道:“主公一世英雄,又有朝廷為后盾,假以時日,定會民安物阜。”
“民安物阜?”劉雋笑笑,“最近你學問不錯,但卻有些夸大其詞了。”
“百廢俱興?”陸經又道。
劉雋目光掃過被凍土覆蓋,滿是荊棘的土地,依稀還能看到累累白骨,“哪怕無外敵來犯,恐怕都需五到十年。也罷,且回吧。”
劉雋回府時,劉琨正坐在案前奮筆疾書,見他來了,便擱筆道:“外頭那般景況,也不知有何好看的。”
劉雋摸了摸鼻子,討好地跪坐在他身側為他磨墨,一邊看著他案上簡牘。
“臣以頑蔽,志望有限,因緣際會,遂忝過任。九月末得發,道險山峻,胡寇塞路,輒以少擊眾,冒險而進,頓伏艱危,辛苦備嘗,即日達壺口關……”
“從前聽聞阿父少年時便頗有才名,道是‘洛中奕奕,慶孫、越石’,世人果不欺我也。就看這寥寥數字,便道盡了此行艱險。”雖有諂媚之意,但劉雋也確實是發自肺腑,當世名士如劉琨這般文武雙全的確實鳳毛麟角。
劉琨搖頭嘆道:“哪里道盡了呢?別的不說,先前匈奴的前將軍劉景在版橋伏擊,若不是我反應快,恐怕到不了晉陽都得全軍覆沒。”
“竟有此事?劉淵已經盯上晉陽了?”劉雋先是詫異,隨即笑出聲來。
劉琨有些懷疑兒子因一路所見過于凄慘,以至神志不清,“有何可笑?”
劉雋嘆息,“兒未想到這匈奴漢竟然也有吞并天下之心。先取河東,再占關中,厲兵秣馬數年,便可以直取洛陽,漢高帝不就是這么做的么?如此看來,平陽危矣!晉陽更是危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