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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司馬晏揉了揉眼,“他年紀尚小,和我一般,暫不赴藩,只征辟便是了?!?
司馬晏有眼疾,不能朝見和視事,自然就不出藩了,但他既是一州主官,也一直在征辟藩地官吏,他是吳王,吳地的陸機、陸云兄弟原先都為他所征辟。
短短兩日內提及兩次金谷二十四友,劉琨春風得意的面上再次染上陰霾,緩緩道:“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呼?士衡、士龍,何等風流人物,可惜可嘆!”
二陸皆死于司馬穎之手,此番讓后者逃脫,一直被劉琨引為憾事。
劉雋默然,他一直覺得奇怪,當年的金谷二十四友在清洗賈氏時幾乎全部被誅,但劉氏兄弟卻因家族聲望逃脫,可論起家族名望,難道吳中陸氏不更高一籌么?
如今看來,要么是漢室宗親仍有分量,要么就是劉氏兄弟運道過人了,當然,最有可能的,還是自家在士族中盤根錯節的那些姻親故交。
那邊權臣宗室敘話,司馬衷顯然覺得無趣,干脆招了招手,叫劉雋和司馬鄴過去,從一旁的食盒里取出兩個粽子,一人一個遞到他們手上,笑瞇瞇道:“你們吃?!?
雖然對司馬家滿懷仇恨,可伸手不打笑臉人,而司馬衷可謂他見過雙目最純澈之人,某種程度上比這兩個孩童都要清澈幾分。
劉雋下意識去看司馬鄴,只見司馬鄴恭恭敬敬地接過粽子,又對司馬衷一笑,“謝過陛下。”
見劉雋不動,司馬鄴小聲道:“陛下人很好的,你不必拘謹,吃罷?!?
劉雋行禮接過,打開那粽子,發覺里頭竟然還加了板栗以及一味說不出的草藥。
“是益智仁,這粽子便是益智粽,孩童吃了聰明?!彼抉R衷解釋道。
劉雋抬眼看他,想起他一生遭際,做皇帝毫無實權,被妻子、權臣、叔伯兄弟裹挾,到了如今更是四處流離。何曾做過一點主?
一個能說出“忠臣也,勿殺!”“嵇侍中血,勿浣也!”的人,雖不聰明卻好歹還有良知,比起司馬氏那些行同狗豨、搞得天下大亂的畜生,他看著卻更像是一個人。
司馬衷看著他們吃,笑著道:“沙門小時候也很愛吃,還讓朕講離騷給他聽,可朕不會……”
雖不知沙門是誰,但劉雋推斷應當是司馬衷唯一的兒子愍懷太子司馬遹,當然以賈南風的做派,其余她所出的公主,是不是龍種都說不定。
想起自家從前也是賈氏的黨羽,洛陽那座并不很大的思子臺,又想起前世自己未曾見過幾眼的兒子,劉雋心中苦澀難言。
這時,他聽見司馬鄴輕聲道:“這世間太苦了,如今連吃頓肉都覺得奢侈。沙門哥哥乃是天人,不用和我們一樣沉淪在這世間受苦,如今回天上享福去啦,這是好事。陛下何必悲傷?”
第11章 第十一章 同病相憐
司馬鄴這么一說,劉雋倒是正眼看了看他,再看司馬衷滿臉慈愛的神情,心道生得美會說話,性子看著也頗為和柔,難怪能討得上上下下長輩的歡心。
陪著司馬衷吃了益智粽,又有黃門來召,說是東海王請這幾位飲宴。
劉琨本想著讓劉雋和劉遵一同回去,不料劉遵卻要往軍中,一時間劉雋頗有些進退兩難。
“不如便讓小郎君留下?!彼抉R衷約莫當真喜歡孩童,眼巴巴地開口留人,“朕這里恰好有彈棋和帶鉤,就讓他和木奴在這耍一會?!?
原來司馬鄴小名木奴,也許吳王喜歡吃柑橘?
劉雋仍在胡思亂想,就聽司馬鄴在自己耳邊輕聲道,“陛下近來吃了不少苦,也無多少人陪他說話,世子若是無事,便留下陪陪他罷?!?
雖然不想在此荒廢時光,但看著憔悴不堪但仍爛漫天真的司馬衷,再捕捉到周遭宮婢宦官面上流露出的譏誚,劉雋莫名就想起了上輩子那個半點做不得主、受盡欺凌的自己。
“髦頭?”
回過神來,見劉琨征詢般看著自己,劉雋點頭笑笑,“能陪侍陛下,是臣的福分?!?
“也罷,那你在此處等我?!眲㈢疽詾樗牖厝貢?,難免有些意外,但想著和皇帝和秦王交好總沒有壞處,也便隨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