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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么,晉成公還叫黑臀呢,”劉琨不以為意,“還未做成什么事,倒是拿腔作調起來?!?
“那你也不起個好聽的,比如檀奴一類……”劉遵嘟囔道。
劉琨笑意霎時一僵,顯然想起了曾一同吟嘯風月、卻已三族被滅的潘岳,還在傷懷又聽幼子幽幽道:“哪怕是當朝第一美男子又如何,大好皮囊還不是成了累累白骨?”
兩個兒子接連敗興,劉琨原先想在兒子面前吹噓武功的心思也歇了一半,只平淡道:“此番我們平定河間王、張方之亂,克復長安,過幾日準備勞軍,隨即奉迎大駕旋洛陽。如今陛下正召見東海王,最遲不過明日便會宣召我,你們到時候跟著一塊去,也見見世面?!?
劉遵到底是少年,立刻將方才的傷春悲秋拋諸腦后,興奮道:“阿父立下如此大功,也不知會有什么封賞?!?
劉琨捻須自負道:“陛下圣明,自有主張?!?
饒是劉雋這等小兒,都知曉何不食肉糜的典故,聽聞此言禁不住撇了撇嘴角。
第10章 第十章 野有蔓草
五月五那日,劉琨攜二子覲見天子,這也是劉雋轉世后頭一回見到司馬氏之人。
漢時宮闕早已傾頹不復,如今天子寄居的也不過是從前未央宮一間小小的宮室。周遭僅剩的斷壁殘垣也早已荒草離離,甚至不少空地都被人開墾出來種地,不時會有禽獸鳥雀過來叼食,當真是鹿走蘇臺、禾黍故宮了。
雖是初夏,但宮室內卻意外的幽靜陰冷。
劉雋跟著父兄行了禮,方敢抬頭四處打量——高臺之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面上微微帶笑,看著癡愚得并不明顯,甚至還有幾分可親。
而他下首則零零散散坐著兩三個男子還有一個五六歲的童子,所有人都著公服,就連那童子都穿了親王冕服,想來應當都是他永遠搞不清的司馬宗室。
待劉琨與他們挨個見禮,劉雋這才搞清楚那些人分別是吳王司馬晏、高密王司馬簡、尚書令荀藩,而那乳臭未干的童子名為司馬鄴,是司馬晏之子,出繼給司馬柬嗣了秦王之位。
荀藩就更了不得了,他是司馬鄴的親舅舅,出自大名鼎鼎的潁川荀氏,而他不巧還有一個外甥,便是先前借給劉琨五千突騎的王浚。
劉雋愣了愣,他突然想到這王浚的父親王沈,也曾是曹魏舊臣,為自己做過侍中,禮遇甚厚,尊稱他為文籍先生……可他呢?正是向司馬昭告密,導致自己被殺的二人之一,靠著舊主的一腔熱血換來一個食邑二千戶的安平侯。
須知此番劉琨刀光血影下一路征伐,立下救駕大功,也不過封了個邑二千戶的廣武侯,還不如一個叛君背主的小人。
對比起來,何其諷刺。
他仍在失神,就聽荀藩和劉琨的寒暄吹捧已到了尾聲,“如今人人都在說,劉琨借兵救父、劉雋檻車孝祖,□□孝感動天,正合我圣朝氣象。恭喜越石,得一麒麟兒。”
司馬晏看著眼前不卑不亢、眼神清明的童子,對司馬衷笑道:“依臣之愚見,請封劉雋為廣武侯世子?!?
劉雋本是嫡長,成為世子理所當然,但他仍是敏感地感覺到劉遵的失落,便向前一步,“孝敬祖父乃分內之事,豈可論功行賞?雋愧不敢當。家兄跟從阿父征戰,更為不易,還請賞賜家兄!”
劉遵未想到他會為自己請賞,想起方才心中一閃而過的妒忌,不禁羞慚萬分。
司馬衷倒是實誠,“世子之事,東海王應了的。其余的,朕不知,也做不得主?!?
幾人識相地不再細問,司馬晏摸了摸司馬鄴的頭,“見賢而思齊,日后你要有世子一般純孝,就謝天謝地了?!?
劉雋這才留意到司馬鄴的面孔,坦白而言,前世今生他也算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精致昳麗的童子,還不知日后,會是怎樣一個顛倒眾生的美男子,若能在這亂世中長成,興許比起何晏、潘岳來也是絲毫不輸。
司馬鄴躬身行禮,“謝王叔提點,鄴銘記在心。”
他年紀雖幼,但姿儀端方、氣韻閑雅,竟不輸那些裝腔作調的名士,比起他那些丑態百出的叔伯宗室來,看著也順眼些。
雖然出繼給了秦王,但到底是親生兒子,司馬晏笑著看他,也是頗為自得。
“秦王殿下日后會赴藩地么?”劉琨關切道。
晉朝與漢不同,所有親王之國后,會享有方州軍事指揮權,被委任為刺史都督一類,而親王雖不能在封地征稅、鑄錢,但享有的封邑由朝廷從賦稅中按采邑數目撥給。
既是宗室親王又是朝廷大員,能成為一國藩王,比尋常親王之子強上許多,這也是司馬晏將最愛之子出繼給早逝弟弟司馬柬的原因,畢竟秦王封地在關中,采邑八萬戶,還包括西域戊己校尉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