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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能逃出許昌是最好,若是不能,也萬不能讓自家女眷落到亂軍手中。
只是自己一個無知稚童,說話又有誰人會聽?
眼看著女眷們正在商量躲在哪個城鎮,劉雋上前一步,躬身道:“祖母,古人有言‘小亂入城,大亂避鄉,浩劫入野’,眼下這景況,您以為可是小亂?”
郭氏看著遠處刀槍之聲,又看看四散而逃的百姓,沉吟道:“髦頭的意思是,往鄉野中去?”
劉雋點頭,“劉喬對阿父積怨甚深,一定會不擇手段地找尋我們,官道之上、城鎮之內,都會格外留意。以孫兒拙見,不如兵分兩路,選一兩名婢女喬裝易容,乘車繼續往河北,我們其余人遁入鄉野,選一偏僻農戶暫居。”
他話音未落,華氏便尖叫出聲,“追兵眼看就要來了,阿姑莫要聽他的,兵荒馬亂的,沒車豈不是一個死?還是趁早趕路,興許還能追上他們……”
郭氏仍不言語,崔氏六神無主地看看婆母,又看著兒子,看那張小臉上超乎年齡的穩重,咬牙道:“阿姑,我看不如就信髦頭一回。這馬車載著這許多人,也無法換馬,定然跑不遠,被追兵追到也是遲早的事,還不如以逸待勞,全看天命了。”
郭氏定了定神,想起先前劉蕃也是在馬車上被亂兵生擒,也不再猶豫,對華氏道,“你既要走,也隨你。只是生死有命,你若是落到追兵手上,顧惜性命要緊。”
華氏雖不愿獨行,但更怕跟他們一塊留在荒郊野村死于非命,于是也顧不得伺候婆母的孝道,帶著幾個婢女登車趕忙走了。
郭氏嘆了聲,又聽劉雋詢問某個招納不久的家仆,和氣道:“聽聞府上就在左近?”
那家仆本想著若這些貴人們執意往北便悄然逃逸,想不到峰回路轉,他們竟打算在此停駐了,又驚又喜道:“不過兩三里路!若是夫人們和郎君不棄,可到仆家中暫避。”
劉雋當機立斷,從身上取出一小塊碎銀給他,俯身行了一禮,將那人嚇得不輕,“此番叨擾,也請務必保密我等行藏,待化險為夷,必有重金辭謝。”
打斷了家仆的辭讓,他又轉身對郭氏等行禮道:“事不宜遲,還請祖母、阿娘和阿姨上馬。”
一共只有三四匹馬,他將馬讓給女眷,便跟著親兵家仆小跑疾行。
看著還沒馬腿高的小小身影,郭氏崔氏禁不住都紅了眼眶。
第5章 第五章 雞犬桑麻
之后的逃亡顯得格外的順利,一行極快地趕到那家仆家中,只是那農舍確實寒磣,說是蓬門蓽戶一點都不為過。
兩世不是王公就是豪族,劉雋還是頭回身處宮墻、院墻之外,
見識尋常人家,難免感到新奇。
此時就聽郭氏道:“還請取幾件農人的衣物來,咱們趕緊換上。”
她和顏悅色地問那家仆,“還不知你名姓?”
家仆受寵若驚,“小的陸三,勞夫人垂問。”
“可是吳中人氏?”崔氏插言道。
郭氏搖了搖頭,“哪里有那么多世家大族,多的還是黔首百姓。這些銀兩你且收好,權當我們買你衣裳的。”
陸三推卻一番收下,看著他背影離去,郭氏緩緩道:“派個人盯著他,咱們住個五六日,之后便尋機離去。”
“阿姑的意思是要防著這個陸三?”崔氏不解。
郭氏看向劉雋,“髦頭以為呢?”
許是前世情懷,每每他們喊自己乳名,劉雋不僅不覺得羞恥,反而有種恍若隔世的親切,聽她發問,一時沒留意,嘴快道:“莫非是嬸母?”
崔氏愣了愣便是一驚,左右看看方怒道:“癡兒,怎可非議長輩?”
郭氏攔住她,“都什么時候了,還講究這些上品的體統,迂腐。”
劉雋忍不住笑了笑,崔氏生長時,大晉正是承平時候,比起真正經歷過戰亂的郭氏而言,多了不少門閥的矜貴,卻少了許多智慧閱歷。
但他仍是恭敬道:“兒知錯,日后不再犯了。”
他們在陸三家中停留了整整六日,陸三雖然只有十三四歲,但平日話不多,人也機靈,和他家人商量之后,便讓他跟在劉雋身邊。
最讓劉雋驚愕的是,陸三的家人竟然提出讓他賣身為奴,須知人命如草芥的當下,奴仆如同畜產,在文書中寫作“生口”,世代都無法脫籍。世家大族得了這些奴仆,動輒打罵買賣,以他們的名義占田,命他們賣命耕作,不需繳納稅賦,而他們的收成則全都入了門閥世家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