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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要和阿父一樣，做一個能文能武的大英雄！”劉雋歡呼雀躍。

劉琨為人雄豪，聽了這話自是高興，從此對劉雋的教導(dǎo)更為上心。

劉雋想的卻是旁的心思，戰(zhàn)亂頻仍，農(nóng)田廢弛，饑荒、疫病頻生，流民四起。參戰(zhàn)諸王自相殘殺、相繼敗亡，此消彼長，晉朝宗室力量消磨殆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自有旁的勢力取而代之……到那時候，國仇家恨，還怕報不得么？

這段時日，劉雋趁乳母不留心，偷偷在夜深人靜之時，根據(jù)前世記憶將太祖所著《孟德新書》一字一句默寫下來，想著日后若有機會能購得此書，再逐一對照。同理，還有所有他仍能記得的經(jīng)義詩賦。

自建安以來，世家大族不事生產(chǎn)、不求功名，整日沉湎于玄學(xué)清談之中，想要成就一番事業(yè)，名望不可或缺，好在前世自己就對《易》頗多研讀，又有漢室宗親這么個名頭，想來不會籍籍無名。

不過，前世自己先是長于王府婦人之手，后來又囿于深宮之中，別說韜略就連庶務(wù)都是一竅不通。故而劉雋平日里若有機會，便會偷聽父祖叔伯們議論政事，抑或是溜進(jìn)劉琨的書房，偷看他私藏的書冊，時常也能在那些華而不實、傷春悲秋的文字中，找到些許真知灼見。

于是這日劉雋埋首案牘，看得失神，突然間手中紙張被硬生生抽走，再一抬頭竟是伯父劉輿，一時間尷尬得訥訥無言。

“髦頭不去習(xí)字，在這作甚？”劉輿初時只覺得小子頑劣，在書房重地胡鬧，可定睛一看卻不禁愣了愣，原來劉雋看的，竟是原太子洗馬江統(tǒng)的《徙戎論》，“你看得懂么？”

劉雋老老實實地答道，“有不少字都還不識得，可這篇文章雋卻覺得很有趣?！?

劉輿與劉琨雖都名揚天下，但相較其弟，性情更是沉穩(wěn)，于治學(xué)一道，也更耐得住性子。見他小小年紀(jì)卻如此好學(xué)，心中更多了幾分喜愛，“哦？此文如何有趣？”

“此文開篇便引用《春秋》，說胡人自古作亂為患，必須‘內(nèi)諸夏而外夷狄’，然后就說關(guān)中緊要，不宜有胡人居住于此，又舉了并州匈奴和句麗族的例子?！?

劉輿萬萬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看懂了這么多，大喜之余，又細(xì)細(xì)地為他講解了一番，劉雋聽得仔細(xì)，若有不通之處，便會時不時提問。

不知不覺，劉輿竟用了大半個時辰，才為他將這篇文章講完，而面對如此枯燥的文章，這個四歲稚童竟未流露出任何困倦和不耐，提出的問題有些或許天真，但也有不少切中了要害。

比如劉雋問：“不提那些因戰(zhàn)敗闔族被遷入關(guān)內(nèi)的，近來亦有許多胡人入關(guān)，遠(yuǎn)比往年多，這是為何？”

再比如他會問：“從前匈奴并未被遷入關(guān)內(nèi)，可他們同樣燒殺搶掠，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對關(guān)內(nèi)胡人施以禮義教化，是否就不會作亂？”

劉輿想起弟弟出鎮(zhèn)在外，作為長兄，自有為其照顧家小之責(zé)，于是便時不時關(guān)心劉雋的課業(yè)，后來干脆便讓他和劉遵兄弟，跟著劉演、劉胤、劉挹等從兄一同受業(yè)。

不說多出一世的記憶，前世便以“好問尚辭、動言成論”著稱，家學(xué)的課業(yè)對劉雋來說并不困難，再加上他有心成名，便不再遮掩，于是整個中山劉氏家學(xué)中，竟無一子弟能比得上他半分出挑。

此外，劉雋每日還要抽出半日習(xí)武，許是試兒時抓了劍的緣故，劉琨還專門尋了個游俠教他劍術(shù)，又選了武藝最為高強的家將教授騎射，將他每日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轉(zhuǎn)眼到了永興二年，東海王司馬越自徐州舉兵，欲迎惠帝還都洛陽，為拉攏司馬虓，將其封為豫州刺史，與此同時，劉輿升任潁川太守，祖父劉藩也得了個淮北護(hù)軍的閑職，劉氏兄弟開始實現(xiàn)從名士到封疆大吏的轉(zhuǎn)變。

這一年，劉雋六歲。

第3章 第三章 撫今痛昔

劉氏兄弟在諸王之中周旋，再也顧不得家學(xué)，此時官學(xué)廢弛，世家大族子弟讀書全靠族中長輩教導(dǎo)，而劉氏中又以劉琨、劉輿兄弟才學(xué)最高。他們一忙起來，家學(xué)對劉雋而言變得形同雞肋，不巧家將隨劉琨出征，游俠某一日也不告而別，劉雋的日子陡然間變得無趣萬分。

除去去祖父母身邊晨昏定省、在崔氏身邊盡孝外，每日只去家學(xué)點卯練練字應(yīng)付了事，剩下時候均獨自一人，默默讀書習(xí)武。

外間形勢瞬息萬變，有時劉雋也會問祖父劉藩，只是后者亦有宗族中事忙碌，哪里有空理會孩童稚語？無奈之下，他也只能向府中女眷打探，好在祖母出自太原郭氏，且是賈南風(fēng)姨母，母親崔氏高門貴女出身，見識均是不凡，不少真知灼見足以讓須眉汗顏。

比如，某日聽聞匈奴人劉淵即漢王位，崔氏撇了撇嘴，“聽聞他是漢代公主與匈奴單于的后代，賜姓為劉。這般蠻夷，竟然也敢打著漢室宗親的名號逐鹿天下了，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