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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辰下意識晃了晃腦袋,像是要把自己的腦子晃清楚一些:“若非事先知道他是奸細,以他對殿下的用心程度,根本容不下任何懷疑。就算已經知道他是奸細,我也常常會不自覺地陷入恍惚。他的言行舉止,完全足以以假亂真,有時候,我看他簡直比真的還真!”
沐夜雪緩緩垂下眼簾,唇角的笑容漸漸隱沒不見了:“一開始,我也曾像你一樣,以為他對自己的出身并不知情。可惜,當我跟他第一次遇到圣壺碎片的時候,他的表現鎮定自若,絲毫看不出初次感應的慌亂。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他在說謊。只是,當時我還不明白他說謊的緣由。畢竟,一個活著的赫氏族人,當然有理由對任何人隱瞞自己的身份……再后來的事,你也都知道了,就不用我再多說了。”
“既然他都知道自己的赫氏身份,為什么還要甘心為沐雨眠所用?作為嗣子衛士,在被某位嗣子選定之前,他根本就不該從屬于任何人啊?!”
“這也是令我感到好奇的地方。他們之間,或許有某些不為人知的淵源和羈絆。也不知未來的某一天,我還有沒有機會弄清楚這一切。”
海辰鏗然道:“殿下放心,我一定讓人去查清楚了。”
沐夜雪無可無不可地笑了一聲:“隨便吧……就算知道了他們之間的淵源,大概也沒多大意義……”
“不,有的。以前,我不知道云安的族屬,總覺得像他這樣危險的人物,活著不如死了,或者離殿下越遠越好。如今,我知道了他對你的意義,就絕不會再抱持這樣的想法。我會努力去爭取他,努力讓他真正成為殿下這一邊的人。”
“他對我的意義……又是什么呢?”沐夜雪喃喃低語,像是在問海辰,又像在自言自語。
海辰愣了愣,眼里閃過一抹疑惑:“當然是唯一的族人,這世上僅剩的與殿下有相同血脈的人……雖說咱們昨晚在那處秘密山莊里又發現了更多赫氏族人,可是,他們如今前途未卜,能不能順利救出來、順利活下去,都很難說。而云安,他可是活生生實實在在能留在殿下身邊的人啊。”
“實實在在留在身邊……”海辰的這句話,令沐夜雪的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海辰自己下了決心,便不再去過多留意沐夜雪的迷惘和糾結,他正式請示道:“殿下,我想動用三殿下身邊的內應去查清楚這件事,請您準許!”
沐夜雪搓了搓指尖,神情顯得很是猶豫:“這件事……恐怕還遠遠算不上到了生死互搏的關頭吧……”
“我覺得算。咱們培植這些內應,是為了確保殿下的人身安全,也是為了查清楚當年那樁事關赫氏部族的大事……如今,云安是殿下身邊最親近的貼身侍衛,與殿下的人身安全息息相關;同時,他還是你僅存的族人之一。查清楚他跟三殿下之間的淵源,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值得動用內應。”
“那……也好……讓他自己小心一點,萬萬不可暴露了身份。”
沐夜雪從花園返回臥房的時候,整個雪府已被東方的云霞籠進一層橙色暖光里頭。
云安閉著眼睛安安靜靜躺在外間的床鋪上,霞光透過窗紙映在他臉上,冷白的膚色變成了淺金色,細細的絨毛在表層泛起一層淺淺的柔光。
他的睫毛之間有細微的光影在輕輕閃爍,不知道是初升的陽光在不安分的跳躍,還是睫毛的主人其實并不擅長好好藏起內心的波動。
沐夜雪站在他床邊靜靜垂眼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那兩排睫毛陡然齊刷刷抬起,它們的主人也跟著直挺挺坐了起來:“……殿下。”
“你裝睡裝得未免也太假了一點吧?”沐夜雪盯著床上的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是……”云安垂下眼睫,臉上的表情懵懵的。并不是剛睡醒的那種懵,而是心慌意亂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那種懵。
沐夜雪歪頭盯著眼前這張因滿室晨光而陡然間有了生動色彩的臉,逗人的心思越發熾盛起來:“你熟睡的時候,不是門外很遠有人接近都能聽到么?怎么我站在你床邊半天了,你一直都不醒?”
云安垂著眼遲遲不肯抬起:“的確醒了……只是……”
“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我,對么?”沐夜雪輕聲開口,替他補齊了后半截未出口的話。
“嗯……”淺金色之上,又多了一層迅速暈染開來的粉紅色。眼睫毛依舊是齊刷刷向下的,像振翅的蝴蝶在輕輕抖動。
看著他的臉色,沐夜雪不自覺地越發放輕了聲音:“沒關系啊……無論換成是誰,都該理解的。本該被滅族的人,當然不可以隨隨便便再度出現在這世上。隱瞞身份是理所應當的。即便是對我,也不該輕易說出來的。你并沒有做錯什么。”
云安陡然抬眸,瞳仁里面霎時有無數波光在涌動:“殿下……”
“所以,一切還都跟從前一樣,好么?”沐夜雪的聲音溫柔而充滿蠱惑,云安癡癡看著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口,原本想問:殿下一直對我如此信賴、如此偏寵,是因為一直都知道我是這世上唯一幸存的族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