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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怒目圓睜,一把扯開李申的手臂。不過,對方粗魯的動作已然起效,沐夜雪當真像剛剛從睡夢中醒轉過來一樣,緩緩將面孔從那處山莊轉向身邊的幾個人。
李申問:“你剛才怎么了?”
沐夜雪緩緩抬起眼睫,昏暗的夜色中,他的眸子里閃著一縷奇異的光芒,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很輕很慢:“你們知道么?這座監獄里……關的不是什么秘密犯人,而是赫氏族人。而且……人數還不少!”
他在答復李申的問題,眸光卻一瞬不瞬緊緊盯著面前的云安。
“什……什么……赫氏族人……不是……不是已經……”云安的雙手不知何時被沐夜雪緊緊攥在手里,兩個人的身體和手臂都像不受控一樣簌簌抖了起來,一時竟看不出是誰的情緒在帶動著誰。
李申和海辰緩緩瞪大眼睛對視一眼,眼里都是壓不住的震驚和詫異。
“你怎么知道里面關的是赫氏族人?”還是李申最先回過神來,提出質疑。
他們一行人甚至都還沒來得及靠近那座山莊,更別說看清里面的只人片影;就算看清了,沒有經過交流溝通,又如何能判定對方身份?沐夜雪這番話,實在匪夷所思,毫無道理。
沐夜雪雙手更緊地攥住云安,氣息比剛剛稍稍平穩了一些:“你不知道,如今這世上也已經沒有人知道,我母親之所以能成為赫氏圣女,除了那些基本素質全部符合條件,她還有一項特殊能力……她能在一定范圍內,感應到自己族人的氣息。”
海辰搶先道:“是不是就像……就像擁有赫氏血脈的人都能感應到圣壺一樣?”
“是。所有赫氏血脈都能感應到圣壺,而我母親,除了能感應到圣壺,還能感應到自己的族人。而我……”沐夜雪語氣略頓了頓,再一次牢牢盯住面前的云安,“有幸繼承了她的這項特異能力……”
云安的身體比剛剛抖得更加厲害了。他大睜著雙眸,睫毛簌簌顫個不停,視線卻牢牢陷在沐夜雪的瞳仁里無法逃脫。他試圖后退,試圖掙開雙手,但那雙手同樣被對方牢牢捆縛住,絲毫也動彈不得。
李申張了張嘴,訝然不止。過了半晌才道:“你這能力……不會出什么岔子吧?不是說……赫氏全族都……已經那什么了嗎?”
沐夜雪低低笑了一聲:“不會。小時候知道自己有這種能力,我覺得好玩,常常用來暗中檢驗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從未出錯。等稍大一些,又覺得這能力如同雞肋,沒多少實際用途。誰是族人,誰又不是,不都明明白白掛在嘴上、寫在姓氏和族譜里么,還用得著我來一一甄別分辨?母親還不許我把這種能力說出去對人夸耀,連父王那里都要瞞著,那便更加沒什么用了……可我萬萬沒料到,到后來……終究還是派上了用場……”
“你的意思是說,連你父親都不知道你和你母親有這種能力?”
“是。這是屬于赫氏部族內部的秘密,與族外之人無關,所以,只有前一代和這一代的首席長老知道內情。”
李申不住搖頭,像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半晌,他才猛然反應過來,抬手拍了拍沐夜雪的肩膀:“如此說來,你終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這真是可喜可賀啊!”
沐夜雪斜斜瞥了身邊的云安一眼,緩緩點頭:“沒錯。我有自己的族人了,雖然不多,但至少在這世上,我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這監獄里面到底關了多少赫氏族人?你能感應得到么?”李申問。
“距離太遠,感應到的數目未見得準確,但大致有個范圍。少則幾十,多則上百。”
李申再度露出驚訝的表情:“這么多?這些人是如何逃過你們那位國王的處罰、躲進這么個地方的?”
沐夜雪沉吟著緩緩搖了搖頭:“是啊,這的確是個難解的謎團。一開始,看到高墻和守衛,我下意識便將這里視作秘密監獄。但現在看來,它也很有可能是一處秘密堡壘,負責保護這些僥幸生存下來的人。”
“如此一來,你勢必對這地方越發感興趣了吧?”
“當然。但是,既然牽涉到原本不該留存于世的赫氏族人,咱們的行動必須更謹慎、更縝密。既不能讓里面的人知道他們已被外人發現,更不能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處地方的存在。所以今晚,在沒有做好萬全準備的情況下,咱們不能再繼續前去貿然打探。”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李申似笑非笑盯著沐夜雪的雙手道,“不過,你分析問題就分析問題,干嗎一直拉著人家云安的手不肯放開?”
緊張氛圍一過,這人難得顯露出來的一絲嚴肅已蕩然無存,眨眼間便恢復了一貫的戲謔腔調。
沐夜雪垂眼輕咳一聲,緩緩放開了云安的雙手。云安卻像失了魂魄一般,雙手徒然逗留在半空中,許久都想不起來放下。
許許多多的不合理,許許多多的想不通,在這一刻,突然就有了著落。
云安習慣于冷著一張臉,除沐夜雪之外,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反應遲鈍,這讓人幾乎快要忘了,他經歷過嚴格的篩選,經受過苛刻的訓練,有奇佳的聽力和敏銳的心思。那些私下里悄悄傳遞的流言蜚語,他每一句都聽過,每一句都記得。
他曾無數次對著鏡子心生疑惑,自己這張面無表情的臉,到底有哪里好看,哪里值得沐夜雪對他另眼相待、偏寵倚重?反倒是沐夜雪那張臉,才是令任何人都難以抵擋的致命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