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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申走遠了,沐夜雪轉頭沖云安笑道:“我不餓,不著急。”
這一轉之下方才察覺,云安最后坐下的位置離他極近,他偏頭說話的時候,幾乎像貼在對方耳鬢偶偶私語。
一下午都有李申在旁邊跟著,沐夜雪莫名有種很久很久都沒跟云安獨處的錯覺。
此刻,在這一方昏暗暮色籠罩的溫暖天地里,突然只剩下他們兩個,彼此之間又挨得這么近,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沐夜雪沒有馬上將頭轉回去。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就被身邊的人吸引住了。
昏黃的篝火為云安冷白的膚色鍍上一層淺淺的暖意,令他整個輪廓都顯出一種毛茸茸的柔軟。纖長濃密的睫毛斜斜彎曲下去,底下半掩的眸子里有盈盈水色浮動,這讓他的神情看上去莫名有些乖巧。
沐夜雪垂眼盯著那雙在火光下微微顫動的睫毛,不知怎么,突然很想伸手撫上去,試一試那里的觸感。他在心里暗暗揣測,那一定是很輕柔又很癢的一種感覺吧。
在沐夜雪的視線之下,那雙睫毛好像被疾風吹動的草葉,顫動得越發輕快、密集,好似快要隨風飛舞起來了。
那越來越急的顫動頻率,令沐夜雪感到了一種近乎于窒息般的心悸。
他忽然覺得,僅僅觸摸睫毛好像并不太夠,他的視線,不受控地順著高挺的鼻梁緩緩往下,停在紅潤飽滿的唇角,周圍不停燃燒的空氣變得有些稀薄……
“怎么樣,沒讓你們久等吧?”李申的聲音突然傳來,猶如湖心投下一顆巨石,它引起的巨大震動和旋渦,將剛剛湖面上旖旎戰栗著的波紋盡數吞噬殆盡。
云安倉促抬眼,看見李申手里拎著三只兔子、一只大鳥和一枝條的野果,正笑吟吟朝他們走來。
沐夜雪表情略頓了頓,朝那邊懶聲笑道:“難怪我家云安要疑心你會武功了!這么短的工夫,你是怎么弄到這么多東西的?”
“事先挖了陷坑唄!只有這只雀兒是現打的,其他幾樣都不過順手拿取而已。”李申揚了揚手里的大鳥,轉而面朝云安,似笑非笑道,“話說回來,這位云少俠不是自詡耳力過人么?怎么剛剛我都走到你們跟前了,你也沒察覺?”
云安垂眸不答,火光下,他的耳朵被映照得像是快要隨枝條一起燃燒起來了。
李申食材準備得挺迅速,但處理和烹制功夫卻遠不及云安利落。
他象征性跟著忙活了一會兒,就表示自己不想再看云安那一臉嫌棄樣兒,干脆拋下手頭的活兒跑去跟沐夜雪坐在一處,一邊啃野果,一邊笑吟吟理直氣壯袖手旁觀。
沐夜雪倒是很想上去幫忙,但是被云安堅決拒絕了。褪毛扒皮,清洗穿枝,都是不折不扣的臟活兒,他連看都不想讓沐夜雪多看一眼。
第一只兔子烤好,云安舉著樹枝從篝火另一頭走過來,李申立刻興奮地搓搓手站起來:“哎呀,你這個小侍衛還是挺不錯的嘛,手藝瞧著比我強多了!”
云安卻冷著臉繞過他,將手里的兔肉遞到沐夜雪手邊。
李申氣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連點兒長幼之序都不懂?”
云安撩起眼皮冷冷開口:“你也沒說你幾歲,誰長誰幼還不一定。況且,長幼之上,還有尊卑,你確定你比王子殿下還尊貴?”
李申當即雙臂抱胸,一臉不屑:“曠野山林,幕天席地,還講什么王子庶民?當然是主人為大!”
沐夜雪趕緊笑著將手里的樹枝遞到李申面前:“好吧好吧,的確主人最大,我其實還不怎么餓,你先吃!”
李申卻翻了個白眼,不肯接了:“算了算了,我不跟小孩兒一般見識!我那串兒,你烤的時候給我多放點兒果汁。”
云安見他并不當真計較,神色也跟著舒緩了幾分:“知道了。”
云安雖然對李申的身份尚有疑慮,但他并不是當真不懂禮數。第二串兔肉烤好,他便穩穩當當送到李申面前,烤好的兔肉上,果然按李申的意思滴了不少野果汁。
李申接過兔肉狠咬一口,抬眼笑瞇瞇盯著云安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凡事不礙著你家殿下,你也還算挺好說話的。”
云安扯了扯唇角,聲音低不可聞:“知道就好。”
點篝火之前,云安已經編好了一張能睡兩個人的大草席。晚上睡覺的時候,跟李申的草席隔開幾米,另找了一塊空地擺好,與沐夜雪并排躺在一起。
從編草席的時候,他就沒考慮過一人一張這種選項。在如此荒僻陌生的地方,身邊還有個極端可疑的陌生人,他必須保證沐夜雪隨時都要待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