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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赫氏部族整族覆滅之后,頭兩年還時常有人光顧這里,瘋狂挖掘、采集赫氏族人種植的藥草。據(jù)說,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植物,都被外來者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后來,所有藥草被采光了,哪怕連一丁點宿根都沒能剩下。后面再來的人往往無功而返,漸漸地,也就沒有人再愿意踏足這片不祥之地,這里重新被野生的雜草和鳥獸所占據(jù)。
五年多了,什么人會恰恰趕在沐夜雪之前,來到這片荒廢已久的土地上?
兩人將馬拴在樹林邊,決定先去解開這個謎團。
順著依稀可辨的人類腳步踩踏出來的痕跡,兩人逐步探入密林深處。云安一邊在前面開路,一邊將身體朝后半側(cè)著,以便隨時留意身后的沐夜雪。
他們快步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腳下的痕跡依舊在不斷向前延伸,這條臨時出現(xiàn)的小徑,仿佛永遠(yuǎn)也走不到盡頭。
但是,不約而同地,主仆二人誰也沒有提過折返、放棄。原本不該有人的地方莫名出現(xiàn)了人類的蹤跡,說什么也該探查清楚才能安心。
林子里很安靜,除了兩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只有鳥類和蟲子的鳴叫不時響在耳側(cè)。偶爾腳下也會驚起一兩只兔子、田鼠一類的小獸,叫人白白虛驚一場。
就是在這樣的空寂幽靜之中,沐夜雪突然驚訝出聲:“看那邊,有建筑!”
云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前方高處看過去,一角青灰色的方形墻角透過林木間的縫隙隱隱約約映入眼簾。那樣的高度,那樣的形狀,顯然是人類才能修成的建筑。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領(lǐng)神會,同時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疾奔起來。沐夜雪心下著急,甚至跑到了云安前頭。
透過枝干之間掩映的縫隙,那建筑顯露出來的已經(jīng)不止屋角,連一部分墻體和廊柱都能看清楚了。
沐夜雪步伐越來越急,不料腳底下被什么東西狠狠一絆,一個趔趄差點向前撲倒在地。他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就聽腳邊傳來“哎喲”一聲。
兩人齊齊愣住。
云安急忙沖到沐夜雪身前,伸展手臂將他攔在后頭,這才低頭去查看腳下。
在樹林間濃密稠綠的雜草之間,七扭八歪躺了一個人。
那人腿上穿的褐色褲子滿是污泥土跡,上身穿的綠色褂子跟周圍的雜草樹葉根本就是同一種顏色,整張臉又被一頭亂七八糟的長發(fā)遮蓋起來,完全辨不清男女老少。
一聲“哎喲”之后,那人竟沒了聲息,繼續(xù)埋頭呼呼大睡。
這身裝扮,這種睡相……難怪剛剛完全沒有看出來地上有人。沐夜雪心里這樣想著,下意識就想彎腰上前查看,卻被云安伸手?jǐn)r住了。
云安心里的想法跟沐夜雪截然不同。
他聽覺極其敏銳,正常情況下,在如此近的距離內(nèi)有生人氣息,他絕無可能事先察覺不到。
可是剛剛,直到沐夜雪絆上這人之前,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這人顯然不是個沒有氣息的死人,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對方能夠控制閉息的內(nèi)功已經(jīng)高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將沐夜雪輕輕往后推開幾步,以一種十足戒備的姿態(tài)站到那人身前,冷聲開口:“請問尊駕是何人?”
草叢里躺著的人聽到問話,伸手胡亂撥了撥臉上的頭發(fā),露出半張潔白如玉的面龐,但眼睛仍舊緊閉著,嘴里含含糊糊嚷道:“滾開!別吵我睡覺……”
這一次,他們既看清、也聽清了,地上躺著的,是個年輕男人,還是個醉鬼。
云安耐住性子又問:“這是什么地方?你為什么睡這里?”
那人偏過頭把臉頰往草叢里一埋,語氣比云安還要不耐煩十倍:“別煩我,吵死了……聽不懂人話么?我說我要睡覺!”
沐夜雪忍不住從云安肩膀后面探出半個腦袋:“你就睡在這里,不覺得濕、不覺得硬么?”
“關(guān)你什么事?趕緊走,煩死了!”
云安臉色登時一沉,若不是看在對方醉酒的份兒上,估計已經(jīng)一腳踹上去了。
沐夜雪搖頭道:“一個醉鬼,估計也問不出什么。咱們還是自己過去看吧。”
云安護(hù)著沐夜雪走在前頭,臨走又忍不住回頭盯了那人一眼。那家伙繼續(xù)躺在原地一動不動,若不是此刻有了一絲輕淺的呼吸,簡直跟死人無異。
穿過幾棵高聳入云的參天大樹,那座青灰色的建筑終于完完整整呈現(xiàn)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