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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明天你在馬上睡著摔下來怎么辦?不如咱倆輪流睡。”
“好。那殿下先睡。”
沐夜雪倒也不推脫,依言躺下去,將頭枕在包袱上,雙手交握胸前,擺出一副認真睡覺的架勢。
然而,他如今雖說已失寵失勢,到底仍是個金尊玉貴的王子,頭一挨上包袱,就有各種各樣的不適應(yīng)不舒服,加上近些年又有睡眠障礙,調(diào)整了半天姿勢,始終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睡姿,睡意更是遲遲不見蹤跡。
云安側(cè)過臉,盯著他不停亂顫的睫毛和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了許久,猶豫半晌,終于抿嘴低聲道:“要不……殿下枕我腿上?”
沐夜雪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身體頓時停住不動了。
半晌,他緩緩坐起來,盯著篝火下云安透著紅光的面頰輕笑道:“好啊……那……一會兒交換位置的時候,你也枕我腿上。”
云安垂下眼睫未置可否,臉上倒映的火光倒是越發(fā)熾烈了……
凌晨,沐夜雪睜眼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側(cè)躺在云安大腿上,臉前是對方溫暖結(jié)實的腰腹。
云安腰背挺直一動不動,兩只手都輕輕托在他后背上,大概是為了防止他翻身時突然滾落。沐夜雪突然意識到,眼下這種姿勢,自己就像是被云安懷抱著入眠,有種莫名的羞恥,以及心安。
他緩緩翻轉(zhuǎn)身體平躺過來,一抬眼,正好對上云安低垂下來的眼眸:“殿下,是睡姿不舒服么?”
沐夜雪聲音里還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勁兒,啞著嗓子低笑道:“再不醒,天都該亮了。你怎么說話不算?”
云安道:“我不困……你再睡會兒。”
沐夜雪雙手支地慢慢撐起身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以一種不容辯駁的語氣道:“交換位置,該你睡了。”
云安的臉色很是掙扎了一番,再看沐夜雪的神氣,知道沒有商量的余地,只好乖乖聽話地躺了下去。
跟沐夜雪一夜好眠恰恰相反,云安一動不動直挺挺躺在沐夜雪大腿上,緊閉的眼睫一直顫個不停。拳頭一會兒握緊,一會兒松開,好半天都沒有顯出一絲一縷即將入睡的跡象。
沐夜雪垂眼盯著他纖長的睫毛看了半晌,無奈低嘆道:“姿勢不舒服你就隨便調(diào)整,別硬撐著啊。”
“好。”這句話令云安如蒙大赦,他一骨碌從沐夜雪腿上爬起來,嘴里小聲嘀咕:“我枕包袱。”
沐夜雪無聲地笑了笑,朝棚屋深處被冷落了一夜的包袱努努嘴:“去吧。”
云安立刻調(diào)轉(zhuǎn)身體,將頭轉(zhuǎn)移到包袱上。這回總算安穩(wěn)下來,不多時便沉沉睡了過去。
云安的心境,沐夜雪倒也能理解。
雖然他一再表示,他們之間并不需要過分強調(diào)身份差別。但云安畢竟是嗣子衛(wèi)士出身,他向來接受的訓導,就是要將上下尊卑之序分辨得清清楚楚。短短十幾天就想令他放下心里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談何容易?
讓一個下屬睡在主人大腿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真正放松?
想到這里,沐夜雪對著只剩余燼的殘火兀自笑了一會兒,起身去附近撿了些斷枝回來,重新讓篝火燃旺起來。
云安這一覺并沒有睡很久。天色蒙蒙亮起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再度上馬往南行去。
距離赫氏故地越來越近,沐夜雪刻意放慢行進速度,潛心去感受周圍的氣場。可惜,那種令人心悸的感覺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從前寬闊筆直通往赫氏地界的大路,如今早已荒草滿布。道路兩旁的樹木密密麻麻向近處的緩坡延伸出去,夾雜其間不斷瘋長的雜草,讓林子顯得越發(fā)蒼郁幽深。
沐夜雪騎在馬上,靜靜盯著眼前幾乎難以辨認的大路,想象著二十多年前,他的母親曾鳳冠霞帔、穿著大紅嫁衣,在浩浩蕩蕩的隊伍護送下,沿著這條大道徐緩行來。
而他的父親,騎著高頭大馬,大約就站在此刻他所在的位置,等待著他最美麗、最深情的新娘……
“殿下,這里有人跡!”云安一聲輕喚,打破了沐夜雪腦海中的幻境。
“在哪兒?”
云安伸手指向旁邊的樹林:“地上有腳印,很新鮮。”
沐夜雪順著云安的指點看過去,果然見一些野花雜草被踩踏過,看步距和足跡大小,的確是人類留下的蹤跡。從植物枝干處新鮮的折損痕跡來看,踩踏應(yīng)該就發(fā)生在當天更早些時候。
這里是早已荒蕪廢棄的赫氏故地邊緣地帶,什么人會無端跑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