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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千曲:“……”
蕭瑟默默偏過頭,仔細一看,肩膀似乎在抖。
劍閣外的石階山道上,一列巡邏弟子正在盡職盡責地值守,驀然被大殿傳出的曲閣主怒喊聲震得齊齊一哆嗦:“——誰稀罕了!!”
三派圍剿結束后,得了命令的太奕樓與劍門關修士都已回到汴中,而青瑯玕的浮舟也紛紛撤離,瀛海才總算風平波息,回歸了原本的寧靜。
李鶴衣同意了與段從瀾一起回鮫人鄉。
不過這次他沒有化鮫,依舊維持了人形。段從瀾也沒有勉強他,甚至為了方便他水下行動,還特意找來了一顆上品御水珠。
李鶴衣盯著御水珠看了片刻,冷不防說:“你能找得到這種東西,為什么不早點給我。”
“……”當然是怕你跑了。段從瀾卻不敢明說,閃爍其詞道:“…以前沒想起來。”
李鶴衣不明意味地呵了聲。
龍骨窟內,紅鮫正指揮其他鮫人修復重建一片狼藉的巢窟,見兩人帶著阿水阿珠回來,又驚訝又欣喜。
“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青瑯玕的那群修士為難了你們,都準備組織人手打上島了。”
李鶴衣看了一圈,不由問:“青鮫呢。”
“他?”紅鮫撇撇嘴,“還在歸墟牢里關著呢。”
那日在藻林,青鮫忽然叛變,私自協助李鶴衣等人出逃。而幾人逃出鮫人鄉后,他便沒有再反抗,被紅鮫等人押入了歸墟牢,自甘受罰。
紅鮫早在傳音里將此事告知段從瀾。鮫人族向來容不下背叛者,青鮫不僅放走了李鶴衣,還對同族反戈相向,犯下此等重罪,被當眾處死都不為過。
紅鮫雖對青鮫的做法頗為不滿,但從小到大也相處這么久了,多少有些許不忍。她心里正踟躕著要不要暗示李鶴衣,幫忙給人求個情,不料段從瀾卻直接道:“放了吧。”
“其實青鮫他也不是……啊?”
此話一出,不止紅鮫和阿珠阿水呆住了,連李鶴衣也同樣一愣。
“我說,把人放了。”段從瀾語氣平淡地重復了一遍,“不過他今后也不必待在水府了,留在龍骨窟或是離開鮫人鄉,隨便他怎么選,只要別出現在我眼前。”
紅鮫懵了好半天,才終于反應過來,忙聲應下,立馬遣人去辦了。
段從瀾不大在意,只牽上李鶴衣的手,朝瓊玉游廊的方向去。
李鶴衣對他方才的決定有些意外,遲疑道:“你……”
“我知道阿暻想問什么。”眼下只有他兩人,段從瀾語氣和緩了許多,聽上去格外大度,“他做錯了事,論理應當嚴懲。不過,你素來心善,肯定要為他求情,而我又答應了要聽你的。既然如此,何必再多此一舉,干脆放了罷。”
李鶴衣神色微動。
其實按段從瀾的脾氣,青鮫本該被重罰,而回鮫人鄉之前,他本身也是這么打算的。
可他才剛與李鶴衣重修于好,如今的和睦來之不易,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又產生爭執,再生出什么新的矛盾和嫌隙來,那便得不償失了。
段從瀾自知本性難移,他善妒、記仇又睚眥必報,怎么改也改不了,并且也清楚李鶴衣不喜歡他這樣。
改不了,那就裝。
若是裝得不夠好,那就裝得再久一些,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裝到李鶴衣能接受為止,這樣總不會有錯。
兩人又來到紅玉珊瑚林盡頭的琉璃樓處。從前段從瀾為了留住李鶴衣,親手用一磚一瓦筑成了這座窠巢,而今他又親手摧毀了這處囚困過李鶴衣的樊籠,下手時絲毫沒有猶豫。
琉璃樓轟然倒塌的巨響回蕩在珊瑚林中,游魚們被驚動得四散而逃,飛揚的碎石塵土許久才緩慢平息,李鶴衣定定地站在原地,被段從瀾抱了個滿杯。
“阿暻,我不會再困住你了。”段從瀾低聲說,“今后你想去哪兒,我就陪你去哪兒。只要你不再扔下我不管,我什么都聽你的,好不好?”
李鶴衣失聲了許久,才干澀道:“…你不是一直想帶我回瀛海嗎?”
段從瀾輕蹭了蹭他的耳朵,“你都肯為我妥協了,我又怎會不愿多退讓一步呢?”
李鶴衣聞言啞然,緩緩地抬起雙手,也緊緊回抱住了他。
——原來心意相通是一件這樣輕松的事。
李鶴衣心中說不出的復雜酸楚。
他們從前的恩怨抵牾,是不是也總是只差這一點回旋的余地?
所幸現在醒悟,也不算太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