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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從瀾問接下來想去哪兒，李鶴衣靜了片刻，閉上眼，好似徹底放下了什么，長抒了一口氣。

“我們回一趟昆侖吧，段從瀾。”

第66章 同歸（二）

如今的昆侖被暴雪封山，外圍罡風(fēng)肆虐，尋常途徑難以接近，好在還有弱水這條路可以走。

“到了。”

一路御水破冰，兩人才終于抵達(dá)弱水之淵。

上岸后，李鶴衣剛收起御水珠，就被迎面襲來的冷風(fēng)嗆得咳嗽了聲，隨后一件白絨裘衣就披到了他身上。段從瀾仔細(xì)將裘衣系好，又打一響指引燃了火訣，這才暖和了許多。

兩人數(shù)十年沒有回過昆侖，如今的弱水之淵自然面目全非。

出了洞窟，外頭是一片白皚皚的荒原。整座抱梅山連同無極天早已在雷劫中夷為平地，幾乎沒留下什么痕跡，宛如一座荒蕪而沉默的墓冢。

段從瀾用靈力清理了厚重的積雪，總算掃出一條狹窄曲折的小徑。

沿路而上，到了一片空曠的平臺——是李鶴衣從前閉關(guān)修煉的寒池。

李鶴衣屈膝半蹲下身，揮手拂去一片雪堆，露出了下方殘破的石雕古像。石像上刻著許多劍痕，凌亂交錯，都是他從前習(xí)劍練武時留下的印跡。

他不自覺想要觸碰那劍痕，可臨了時，指尖卻又停住了，緩緩收回了手。

為什么要回來？連李鶴衣自己也說不太清。

段從瀾的話不錯，往者不可諫，從前的事無法挽回，舊地重游，只會觸景傷情罷了。

或許是他還想道個別。

對將他扶養(yǎng)為人的無極天，對將他孕育為靈魄的昆侖。

…對他的故鄉(xiāng)。

“阿暻。”不遠(yuǎn)處段從瀾忽然喊道，“你快過來看看這個。”

李鶴衣不明所以，起身走了過去，看見山崖下的情景后，不由一怔。

——只見一片亂石廢墟間，孑然矗立著一株梅樹。

山倒了，樓塌了，從前的熱鬧都變成了凄清，這梅樹竟還活著。它大概也在那場浩劫里死過一回，新生的樹干瘦弱又粗糙，已不知在這兒孤零零站了多久，細(xì)長的枝梢叫白雪壓彎了腰，枝頭卻還掙扎著結(jié)出了新蕾。

李鶴衣來到樹下，愣愣地望著樹上的花苞。

“昆侖的靈脈似乎正在恢復(fù)。”段從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神情若有所思，“我原以為那場雷劫只是誅邪凈祟，現(xiàn)在看來，更是為了復(fù)蘇生發(fā)。”

李鶴衣輕聲道：“…所以這肆虐的風(fēng)雪不是災(zāi)殃，而是在保護靈脈，使之免受侵?jǐn)_。”

段從瀾頷首，“不過靈脈也并非一朝一夕能恢復(fù)的，興許再過個幾千上萬年，才能復(fù)舊如初了。”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萬物自化，生生不已，大抵如此。

段從瀾側(cè)頭笑道：“現(xiàn)在總算能放心了？”

李鶴衣卻抬手撫上了樹干，道：“還差一點。”

說完，一股無聲而溫潤的靈力由他掌心渡入了樹干，梅樹開始以肉眼可見之勢迅速生長、壯碩、很快便有了幾十尺高。而在它腳下，新芽一個接一個地破土而出，向外不斷延伸，很快遍及整個廢墟。

新生的梅樹迅速抽芽發(fā)苞，經(jīng)風(fēng)一吹，滿樹花苞便逐次綻放，艷紅點點，灼然勝火。

不知何時，天地間的風(fēng)雪似乎輕了，云也散了，天光自云層的罅隙間透下，傾灑向這片新生的紅梅林，好似一層朦朧的金紗。

李鶴衣收回手時，身心前所未有的輕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段從瀾卻喃道：“阿暻，你的頭發(fā)……”

李鶴衣低頭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因化鮫而變白的頭發(fā)竟恢復(fù)了烏黑。兩人頭頂?shù)募t梅樹冠隨風(fēng)飄曳，一朵梅花自枝頭飄落，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后翩然地落在李鶴衣鬢邊，仿若某種無聲的回應(yīng)。

段從瀾下意識想將其拂去，李鶴衣卻先將梅花拈起，看了看，好似想到了什么，道：“你別動。”

段從瀾果然聽話不動了。

隨后便見李鶴衣抬起手，將梅花別在了他耳側(cè)。

段從瀾一怔。

李鶴衣朝他一笑：“好啦。”

段從瀾碰了碰耳畔的花，臉上飄起一抹紅暈，笑逐顏開，將李鶴衣緊緊地?fù)Пё×恕?

數(shù)月后，海內(nèi)局勢已定，各種紛亂的流言和議論也漸而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