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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彈鋼琴。
秦晚舟望著緊閉的房門發了會呆。小寶小時候一言不合就叫喚,長大了之后反而變成了十分溫軟的性子。雖然偶爾也會鬧些小別扭,但他很少會生氣。即使生氣了也一點都不可怕。
這件事讓秦晚舟感到難堪的是他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摸不清楚小寶生氣的點在哪兒了。
秦晚舟轉頭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陳爾。陳爾慢悠悠地嚼完最后一口飯,擦干凈嘴,對秦晚舟說:“笨蛋。”
“哎,你放下碗就罵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秦晚舟說,伸手指著他面前的空碗,“你剛剛吃進肚子里的飯還是我做的。”
陳爾說:“謝謝。飯好吃。”他停頓,指指秦晚舟,“你笨蛋。”
秦晚舟把手肘架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反駁:“你再罵。我要找你媽投訴了。”
“哦……”陳爾隨意應了聲。不太在乎。
“你是不是知道小寶為什么參加五十米接力賽?”
陳爾不說話了,當著秦晚舟的面把耳后的耳蝸處理器取了下來。
“別以為聽不見就完了。我知道你能讀唇語。”
陳爾用手捂住了眼睛。
秦晚舟也沒什么辦法。他嘆口氣,站起身來收拾碗筷。從陳爾身邊取走碗時,秦晚舟看到他在偷偷瞥自己,于是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不說就不說吧。記得幫我哄人啊。小孩哥。”
陳爾沖他點了一下頭。
林渡離開的這天晚上,秦晚舟翻出了詩集里的電話卡,打開了很多年都沒有再碰的wechat賬號。
他對著那顆登錄鍵發了很久的呆,拇指抬起又放下,最后點下去的時候指尖都打了點顫。
連上網絡的一刻,信息紛至沓來。這真是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裝滿了色欲和失控,以及濃烈,綿長,致命的相思病。
秦晚舟看到了來自多年前的每一句問好,全國主要城市的天氣預報。而紛紛雜雜的信息的最底下,是一句最簡單不過的問話。
[你在哪兒?]
秦晚舟吸了下鼻子,慢悠悠地自言自語。
“我在這兒呢。”
也不知道陳爾有沒有哄好秦早川。
自從上次吵架之后,秦早川的態度開始有了些微妙的變化。若說小寶是在生氣鬧別扭,秦晚舟跟他說些什么,他句句有回應,語氣自然,態度也溫順。可要是秦晚舟不主動,小寶也能一整天不找他說話。仿佛突然之間,秦早川不再那么需要他了一樣。
也許秦早川是生氣了。又或許他確實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秦晚舟不得而知,也沒什么辦法,只能這么照常過著日子。
一周后的周一,秦晚舟剛到公司上班。人事的小吳突然躥了出來,把人一個一個地逮進了會議室,說是要開個緊急會議。
分公司的人數不多,滿打滿算十五個人。大家往會議室一坐,交頭接耳地八卦起來。
“聽說上面來人了!”
“什么人?”
“研究所那邊的人。說是來這邊參觀學習的,順便考察市場。”
秦晚舟坐在最角落里不吱聲。他感覺自己手臂上爬滿了螞蟻。
先推門進來的是總負責人陳桃,她側身壓著門,對后面的人做了個請的動作。
會議室一下就靜了。大家屏息凝神,盯著門口。那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板正的西裝,落落大方地站在眾人面前,不露齒地笑著。
秦晚舟感覺自己的心窩里爬滿了螞蟻。
“林渡。”陳桃向大家介紹,“研究開發部的負責人之一。”
眾人熱情鼓掌。秦晚舟則努力把自己縮進角落。
林渡伸出手跟每一個員工握手,一一記住他們胸牌上的名字。最后輪到了秦晚舟。
林渡盯著秦晚舟的胸牌掃了眼,向他伸出手,輕聲喊了他的名字:“你好,秦晚舟。”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們兩人身上。秦晚舟不得不硬著頭皮將手伸過去,淺而松地握住林渡的幾根指頭,“你好。”
眾目睽睽之下,林渡從容體面地與秦晚舟握了手,在最后松開的時候偷偷地在他的手心了撓了一下。
秦晚舟像觸電一樣收回了手,不自然地收在腰后。他感到自己的背后已經微微冒了汗。
會議就這樣簡單地結束了。大家回到崗位,各司其職地忙自己的工作。
秦晚舟也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成千上萬只螞蟻正在他的心臟上蹦極。它們密密麻麻,它們七上八下。
然而實際上,他一上午都沒再見到林渡。
浪費了許多七上八下的情緒。
午休時間,秦晚舟去休息室泡咖啡,一進門就看到了林渡。他捧著咖啡,倚在放咖啡機的櫥柜邊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直,姿態松弛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