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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恒言不妨老爺子在他們新婚第二日便走了,且東西一早便讓梁伯收拾好了,小夫妻兩個眼看著梁伯指揮著林二幾人將東西抬上馬車。
五月初的太陽溫溫柔柔的,照在人的身上十分暖和,帶著晚春的一點光暈。林老相公望了眼院內生機勃勃的新綠的枝葉和初開的月季花,林老相公站在院子中,整個人好像都如這植物般活泛了起來,擺手讓慕俞和恒言不用送了。
他的孫兒正如這經了嚴冬過了暖春的樹木,他陪伴了慕俞十四年,以后,該有他一手挑選出來的恒言陪著慕俞走了。
老相公看向慕俞的眼里滿是欣慰與驕傲,又有些許期待。他知道林家的聲望就看慕俞的了。
到了此時,恒言也有些舍不得,她和小小娘當年多虧了老爺子出手相助,不然還不知道得遭受多少屈辱,臨別和慕俞一起跪了下來,乞求老爺子平日里多回來小住。
老爺子倒是沒有負擔,滿口應下來。
慕俞眼看著阿翁上了馬車,看著馬車消逝在了烏桕巷子的盡頭,一時心上泛起一點苦澀,若說一開始他不知道阿翁為何要走,過了一個時辰,他便漸漸了悟了,二叔見到昨日的陣仗后,怕是又會不消停,阿翁是回去看著他們二房了。
他既恨二叔多年來不消停,又恨自己不能為阿翁分憂,讓他這般年紀還不能安享晚年。
杜恒言見他有些郁郁寡歡,握住了他的手,柔聲道:“慕俞,就當給阿翁找點清閑的事做唄,不然整日里悶在家中對著你我,不也無趣?”
杜恒言覺得老人最怕閑下來,最怕讓他知道,已經沒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已經沒有價值了,眼下這樣,雖是有些鬧心,可是阿翁仍舊在發揮著他的光與熱,大概這幾年還是精神抖索的吧。
慕俞被阿言勸了幾句,便也放開了,家里一下子空落了起來,慕俞笑道:“言兒,我們去郊外住幾日吧?”
一旁的紫依提醒道:“少爺,得緩一緩,明日可是回門禮。”
這一說恒言倒想起來,還得準備回門的東西,笑道:“明日回了門再走,今個可得去買些東西呢,家里的布匹綢緞擺件兒倒是有的,我想給阿翁阿婆買些鮮貨。”
一時紫依準備去廚下幫著戚嬸子備午飯,慕俞道:“不用了,我和言兒出去吃,你們今日都在家休息,不用跟著了。”
林二便去備馬,林家的護衛,慕俞只要了林二和林叁,剩下的,都讓阿翁帶回了林家,紫依進去給恒言拿冪蘺,五月城中四處都是柳絮,汴京城中女子們都帶起了各式樣的冪蘺。
馬車也是婚前先買的,老相公想著以后恒言出行不便,便做主買了一輛馬車回來,慕俞抱著恒言上了馬車,雖然過了昨夜,現在當著仆人的面這般親昵,恒言還是有些不自在,將頭埋在了慕俞懷里,一旁的紫依低著頭偷笑,被戚嬸子拽了一下衣裳。
馬車里墊了厚厚的坐墊,十分松軟,慕俞道:“等六月便再鋪上竹席。”
里頭有一排小暗格,可以放水和吃食。慕俞先帶著恒言去了東大街,那邊有一條街都是珠寶胭脂衣裳,慕俞一早便聽人提起過,也不問恒言,便帶著她往那邊去,杜恒言昨夜有些勞累,上車沒一會兒,倚在慕俞身上便漸漸呼吸勻稱了。
慕俞低頭看著肩上靠著的人兒,只覺得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是舒展的,好像在明月鎮上的第一次見面,除了恒言,他便再也沒有看清別的女子。
馬車路過孫家茶樓底下的時候,二樓臨窗候著主子的也門看見林二,心頭一跳,頓時渾身僵硬,待那馬車走遠了,才敢偷偷的瞟一眼自家主子,見主子對著盛滿了銀屏酒的銀盞出神,才微微松了口氣。
眼下木已成舟,言小娘子已經嫁給了林家小郎君,主子日后該不會再為言小娘子惹出什么事兒了。
也門現在想到昨日主子的癲狂,仍心有余悸。
昨日張憲的馬車跟在杜恒言的花轎后頭,被人攔著的時候,聽著外頭的人與也門有一句沒一句地客套,好像并沒有事找他,只是想絆住他,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想起來,會不會他的病是假的,會不會一切只是有人不希望他娶阿言,所以買通了太醫。
這個念頭一在他的腦海里迸發出來,便迅疾生根發芽,像荒草一般拱得他頭腦發熱,渾身上下好像要著火,他不管不顧地牽了馬疾馳而去,他想最后再攔住阿言,告訴她,他先前放棄只是因為他得了病,他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他現在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駕!駕!”
耳邊的風呼呼地過,直到太子身邊的侍從攔下了他的馬,他才發現,他的馬險些從一個幼兒的身上踏過。
太子給了他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可是要去找阿言的念頭已然由一個火苗躥成了熊熊大火,他要走,太子的侍從攔住了他,他試著掙脫,越來越多的侍從朝著他圍過來,他被太子綁住了。
太子說:“子瞻,你不是一個人,你身上還有張相十七年的期盼,你不能走這一步。”
他好像聽見自己在咆哮:“殿下,她就要拜堂了,快放開我,快來不及了!”
太子殿下冷冷地看著他:“子瞻,已經來不及了!”
是的,已經來不及了,早在他再一次回京,抑或是更早,他聽了太醫的話,行尸走肉一般地離開京城的時候。
早在他生了放棄的念頭的那一刻,他便已經遲了。
也門現在還記得他追上主子的時候,主子被太子的侍從綁在地上,失了魂一般,怎么喊他,他好像都聽不見,不會哭也不會笑,太子讓人把主子抬到了馬車上,讓他將主子送回家。
跟在他身后的,還有主子一路狂奔而沖撞到的商販和行人,他們或推著小車或挑著擔子,或被攙扶著,跟著他去了張相府上。
夫人讓管家賠了他們錢,嘆了一句“冤孽!”
可不是冤孽嗎,他家主子著了許多年的魔,言小娘子大婚之日,終于瘋魔了。
也門正想著,便見主子將銀盞里的酒一飲而盡,眼睛里泛著幽綠的狼光一般,道:“你去查查太醫院院首近來有什么異常,包括他的家人!”
也門背后一寒,難道自家主子懷疑,太醫院院首對他做了什么?
也門見主子面色暗沉,不敢多問一句,忙出門去吩咐,關包廂門的時候,忍不住看了里頭的主子一眼,若,若是真是太醫院的人動了手腳,主子,大概會要開殺戒吧。
第91第
杜恒言醒來的時候, 才發現自己靠在慕俞肩上竟然睡了過去,慕俞見她醒來,替她理了理鬢發, 摸著阿言溫熱粉紅的臉頰, 柔柔的觸感,讓他猶自以為在夢里。
杜恒言有些不好意思, 用手背涼了涼臉,見慕俞亮著眸子看著她, 低聲道:“別鬧!”
慕俞若有所思地道:“阿言比先前更好看了!”
杜恒言白了他一眼, 兩人望著忽然便都笑了起來, 杜恒言捏了慕俞的臉,慕俞也伸手捏杜恒言的臉,二人的姿勢便成了雙手交叉的模樣, 慕俞趁恒言沒注意,迅速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杜恒言握著小拳頭,不滿地捶了他一下,慕俞湊在她耳邊, 輕聲道:“阿言,你不要鬧,我昨晚還沒吃好!”
杜恒言羞得滿面粉霞, 把他往另一邊推,其實昨晚之前,她還擔心,她和慕俞二人年紀都不大, 過早洞房似乎不好,但是真到了那關頭的時候,卻發現原來古人成婚早是有緣由的,他們原本就發育的比現代人早,慕俞又自幼練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