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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恒言聽她話音,大約是林家二房,那右手邊的該是林家嫁到靖國公府的姑奶奶一家。
不知道自個何時得罪了二房,不過今日新息婦敬茶,王氏想給她一個下馬威,她卻是知道的,是以,聽了王氏這話,只能沒有聽見一般,跟著慕俞走到堂屋中央,一旁的戚嬸子忙拿了兩個蒲團過來,又忙去端了兩盞茶。
慕俞牽著恒言跪下,“孫兒給阿翁請安,請阿翁喝茶!”
恒言也跟著說了一句:“孫息給阿翁請安,請阿翁喝茶!”
林老爺子笑呵呵地接過來兩盞茶,喝了兩口,讓一旁的林二拿過來一個一尺來寬的匣子,親自遞給杜恒言道:“言兒,日后,慕俞若是欺負你,阿翁定當幫你教訓他。”
林慕俞笑道:“阿翁,怕是阿言才是你的親孫女吧!”
林老爺子捻須笑道:“那可不是,老夫等這一盞茶,可等了好些年了!”
下首的林巍和王氏聽了這話,不由面上都臊了起來,原來老爺子一早便有心給慕俞定了杜家的小娘子,他們之前還竭力促成薛家的女兒和慕俞,這事,只盼爹爹不知道為好。
坐在娘親下手的關山芫,盯著杜恒言發上的紅翡翠滴珠鳳頭金步搖,翡翠不說,僅那珠子,便是南珠,帶著淡淡地粉色,前段時間她從壽陽郡主那里得了幾顆做了幾支珠釵,寶貝得什么似得。而杜恒言頭上的卻比她手里的大了好些,她不知道,一個破落戶家的身份不明的女兒,竟比她這個國公府的小娘子穿戴還要闊綽。
杜恒言收了阿翁的匣子,沉得手腕一彎,險些沒抱住,一旁的紫依眼明手快,忙接了過去,杜恒言從小女使如非手里接過來四雙鞋子,笑道:“這是給阿翁做的。”
林老相公接過來,不由便喜上眉梢,他也知道恒言女工不好,這鞋必定不是他做的,但是這鞋上頭繡著的梅蘭竹菊,定然是她的心意了,更不必說,這千層工的鞋底。
慕俞又帶著恒言給二房叔嬸見禮,叔叔林巍身形修長,面如冠玉,倒是大家公子的底子,對二人微微頷首,道:“慕俞,你成了家,也了卻了你阿翁和我的一樁心事,日后只盼你小夫妻二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語氣十分和婉,如果杜恒言不知道他的底細,怕是也被這一張面皮騙去。
杜恒言也遞過去一雙鞋子,她當時只要到了林老爺子的尺寸,壓根沒準備林二爺的,是以林二爺的鞋子他是按照慕俞的腳來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適。林二爺接過,倒也沒說。
一旁的王氏卻輕輕皺了眉,等杜恒言給她見禮,遞過一對荷包,便見她笑吟吟地拉著杜恒言的手,道:“你們既是成了家,也不好再在這外頭住著,家里屋子多,又空著許多,你們不若挑個日子回去,我讓仆婦們收拾個小院子出來,也便當。”
杜恒言挑眉,這王氏是想對她擺婆婆的款?讓她回林家當小息婦兒,每日晨昏定省?
杜恒言將手從王氏手里抽了出來,又對著王氏福了一禮道:“嬸子客氣了,眼下我們在這邊住得也十分寬裕,哪日這邊不夠住了,再勞煩嬸子將爹娘的院子打掃一番。”
王氏原還笑著的臉,此時便有些掛不住了。
慕俞雖沒了爹娘,可他是林家長房嫡孫倒是不容更改的,按理,林家日后是他繼承的,可是老爺子多年不在京城,王氏壓根沒想過老爺子有生之年還會再回京城,早將自個一房搬進了長房的院子。
現在聽這杜氏一番話,暗暗咬了牙,吩咐身后的婆子遞了一支牡丹千葉金簪給杜恒言當見面禮。
再便是二房的一對子女,小娘子叫林姝,身量修長,小團臉兒,比杜恒言小上三歲,一笑便露出一對小虎牙,十分可愛,杜恒言遞了一支朱釵一張帕子給她,小姑娘笑吟吟地收下,甜甜地喚了一聲“嫂子。”
小郎君叫林徹,眉眼和慕俞有幾分相像,只是也是小圓臉兒,看著也十分討喜,杜恒言給他備了一份徽墨湖筆。
再是關家,杜恒言一眼便瞧見了關山芫,昨個在新房里說話的便是她了,這妮子現在倒是笑得十分可愛,倒讓杜恒言有一瞬間恍惚,昨天挑事的真的是她?
林梅送給杜恒言的便比較拿的出手,是一套紅寶石頭面,時下流行的款式,杜恒言遞過去一對荷包的時候,竟有些心虛。她給靖國公府世子準備的也是一雙鞋,鞋碼也是按照慕俞來的,林梅倒是沒說什么,只是仔細地看了杜恒言一眼,似是在拿她與什么人作比較。
關山芫接過杜恒言遞過來的珠釵的時候,眼神有些幽暗,真的和壽陽郡主送她的南珠是一樣的,只不過,杜恒言送的這上頭的珠子依舊比壽陽郡主給她的大,笑著謝道:“謝謝嫂子,芫兒很喜歡!”
杜恒言道:“妹妹喜歡便好!”
關山芫忙又道:“這上頭的珠子比壽陽郡主送我的南珠還大,嫂子這個也是宮中貴人賞的嗎?”說著不由看向了杜恒言發上的紅翡翠滴珠簪子。
杜恒言有一剎那好像覺得關山芫的態度為何轉變了,笑道:“是的,楊淑儀娘子賞的,妹妹若是喜歡,我那還有一些。”
關山芫正要再說,一旁的林梅有些不耐地道:“芫兒,小嫂子剛來,你別嚇著人家了,府里什么沒有,要你在這兒這般眼皮子淺!”
關山芫頓時眼里汪了淚,有些委屈地看著她娘。
杜恒言好像聽見老爺子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林梅也不管小女兒,見這個侄媳婦似乎并沒有責怪女兒昨個在新房里不知禮數,想著,即便她的娘親真是那地界兒出來的,只要她對慕俞好便成,這般想著,便平聲靜氣地對杜恒言道:“你別理她,改明兒有時間去靖國公府玩!”
說完,卻是不打一聲招呼地起身走了,留下身后的夫君靖國公世子尷尬地和老丈人告辭。
上首的林老爺子微微嘆了一聲道:“去吧,她就這個脾氣,樸松你多擔待著點。”
杜恒言直覺發現,這個姑太太似乎和老爺子有陳年舊怨?
第90第
二房中午也沒用下來留飯, 倒是要走的時候,林老爺子發話道:“自來沒有兒子在,老子跟著孫兒過的道理, 以前慕俞沒有成家, 我是不放心他,眼下既是已經娶妻了, 我便依舊搬回老宅子住吧!”
王氏眼皮一跳,輕輕地用手肘搗了林巍一下, 林巍卻早已面紅耳赤, 跪了下來, 紅著眼道:“是兒子不孝,這些年沒有盡孝爹爹跟前。”林巍多年來一直活在長兄的陰影下,長兄去世后, 他一心想讓爹爹知道,林家還有一個兒子,是他林巍,卻不想事事弄巧成拙, 林家在京中竟漸漸淪為一個破落戶,直到慕俞和爹爹回京。
昨個,他見到了多年苦求不得見的楚王, 見到了至今未見過的太子殿下,還有那幾箱子的賞賜,一時大大地懊悔,沒有讓慕俞在林府本家里辦婚事, 若是這般,說出去便是他林家得了殿下恩寵,現在只怕提起慕俞,都會提烏桕巷子的林家小郎君。
這般說起來,好像是他虧待了侄兒,霸占了林家一般,眼下爹爹愿意回去,真是再好不過的。
一旁的林徹見爹爹言語激動,也跟著跪下來道:“孫兒多年沒有見阿翁,希望阿翁能搬回家去住。”
林姝也隨著兄長跪下,王氏捏緊了手中的絹帕,跪在了夫君身后,“是兒息不孝。”
杜恒言冷眼看著,她對二房實在沒有什么好的觀感,不過這兩個孩子還不錯,若是有阿翁過去教導,稍微雕琢一下,日后未必不是慕俞的助力,她猜,阿翁大概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二房再不好,也是林家的子孫。
慕俞知道這么些年,阿翁已經對二叔失望之極了,特別是二叔試圖逼迫他娶薛家女兒之后,此時上前兩步跪在了二叔身旁,“阿翁,可是孫兒有哪處讓您不高興了,孫兒和您相依為命多年,實在不喜歡早上起來不能去給您問安的日子。”
慕俞說的俏皮,林老相公眼里卻泛了淚花,他這兩年來,越老,心越軟了,閉目擺手道:“你們都別爭了,慕俞,阿翁不能陪你一輩子啊,你有你的路要走。”他要在最后的時光里,幫孫兒清理好身邊這些小障礙。
王氏在慕俞跪下來的時候,眼里泛了一點光彩,此時見老爺子沒有被慕俞勸住,不由暗罵這小子沒用。心里的不安又蔓延上來,她們兩口子當家做主多年,這一回老爺子回去,怕是,又得處處受制肘。
正說著梁伯從院子里過來稟道:“相公,已經準備妥當了。”慕俞大婚,林老相公讓人將梁伯和花嬸子送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