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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雙方介紹一番,果然那幾位都是鄭卓朋友的女眷。因著寶茹的身份是自家夫主的女眷,大家對她都是毫無惡意的。有了這樣的開頭,幾個人又都是情商頗高的,相處得還算融洽。還領出了各家孩子見面,寶茹準備的東西也算是派上了用場——不過也不虧就是了。
這樣一番熱鬧,到了晚間才散去。寶茹有人帶著往給自家準備的院子里去,也不要多吩咐,幾個管家媳婦立刻上手,把人安排地井井有條各司其職,一個小院子立刻運轉起來。張家的仆人見了也不住點頭,心道:不愧是皇商大戶,見這些下人上下就曉得了。
幾個女人是如何也鬧騰不到哪里去的,所以寶茹回院子還算早。但是鄭卓就不同了,幾年不見的兄弟接風洗塵,想也知道是酒肉不斷,不曉得要鬧到什么時候。
寶茹舟車勞頓,又與人應酬了一番,這時候早就疲乏不堪了,只得匆匆洗了熱水澡,揩干濕潤的頭發就吩咐道:“你們待會兒開了小角門,給買一些熱熱的粥來——姑爺今日怕是要被空著肚子灌酒。到時候就用小火爐熱著。還有熱水,拿了銀子去張家廚房,讓廚房里頭的人給一直燒著,可別冷了。”
寶茹又吩咐了許多,事無巨細,終于到了沒得可說的了,這才躺到了床上。大概是累的狠了,雖然是在陌生地方,但是她真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了,才在一點點走動聲里醒來。
寶茹頭腦昏沉沉地睜開眼睛,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倒是不曉得這是什么時候。只得自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核桃大小的金懷表,借著微弱的光看一看時間。上頭時針指著很接近羅馬數字‘十一’的位置,這樣遲,寶茹一下清醒過來!
寶茹起身喚道:“小雪小霜!”
人自然是早就在外頭候著的了,聽到寶茹喚,立刻就有小雪小霜領著小丫鬟魚貫而入。寶茹見了她們就道:“怎么不叫我?都是這個時候了,若是在自家就罷了,在別人府上,這時候才起身,忒失禮了!”
小雪小聲道:“姐兒不必擔憂,張老爺張太太也怕姐兒和姑爺不自在,早就叮囑他家人不要來這個院子隨意打擾的了。咱們又是有一個出入的角門的,實在不必擔憂失禮,待會兒早飯就從外頭買來,也不會麻煩人家。”
寶茹這時候也頭腦清醒了過來,張家人的確很體貼,給準備了這個小院子自然就是不讓他們不自在的意思。這時候她雖然起床晚了,但是也不會打擾到人家——最多就是人家知道會嘀咕自己太懶了。不過考慮到自己舟車勞頓的緣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寶茹不確定地想,不過她臉皮厚,就算人家真認為她是懶婆娘她也不會真的因此不好意思。于是寶茹立刻就不再多想,轉而問道:“姑爺哪里去了?安哥兒他們如今又在做什么?可有人看著?”
小霜答道:“姑爺說是往咱家‘甘味園’的鋪子和作坊去看一看了,讓交代姐兒,若是也想去,吃完了早飯便讓人去知會一聲,讓春安來接。哥兒姐兒們卻是早就起身了,安哥兒正帶著婧姐兒和新哥兒做功課,姐兒不必擔憂。”
寶茹聽到家里除了自己竟然都是很勤奮的樣子,本來臉皮厚的也有些支撐不住了,只得轉移道:“做功課?婧姐兒便罷了,新哥兒哪里是坐的住的?安哥兒是如何降伏這個混世魔王的?”
小霜忍不住辯道:“新哥兒本身聰慧呢!姐兒在家教他功課,哪一樣都是做的好好的!”
寶茹輕輕笑了一聲:“那是我對他‘誘之以利’,那小子聰明的很,曉得若是那些功課沒完,他的點心和玩具我都是會收走的,不然他哪里那么乖巧!”
知子莫若母,確實如寶茹所想,新哥兒能安定下來,安哥兒也是拿了帶他出去玩兒做的誘餌——反正最后寶茹肯定要帶著孩子出去玩的,這也不算是說謊。不得不說安哥兒看著老實穩重和鄭卓一般,但是性子上可能更像寶茹呢!
時候已經不早了,寶茹隨意和丫鬟們啰嗦了幾句,洗漱完全,用過早飯,就派人去找鄭卓。也沒等多久,春安就忙不迭地帶著另一個小廝來接寶茹了,寶茹這一回沒帶著小吉祥,囑咐她道:“你就在這兒看著哥兒姐兒,可不許他們偷偷跑出去!”
寶茹又吩咐了些其他的,這才放心地往自家產業‘甘味園’去。先是看了作坊,這個其實和湖州那邊沒什么兩樣,來看看也算是視察一下這邊管事的工作,還能突擊檢查一番賬目呢!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這一回來是沒有告訴這邊的人的。
寶茹來的時候鄭卓大概是已經來過了,反正他是不在的,只有幾個總賬,十來個幫賬,在那里查賬。寶茹看了一回,也挑出兩本賬抽查——手法專業老到,賬冊正翻一遍,倒翻一遍,然后算盤恰好歸零。
春安見了立刻奉承道:“奶奶一手好算盤!我見這些老賬房也就是這樣了,至于那些幫賬,還多有不如咧!”
他這是奉承,但是也不算胡說,畢竟這里那許多賬房也在算賬,情況一望便知,寶茹確實是非常專業了。不過這樣的奉承寶茹也聽得多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又抽查了兩本賬。或者細節處有那幾兩銀子的偏差,不過這是容許范圍內的,基本上就可以算作沒有問題。
確定抽查沒事了,寶茹也不再多管,而是讓春安帶著去鄭卓所在的鋪子里。
泉州這邊的‘甘味園’也是生意興隆的,寶茹隔著老遠就聞到了點心的香甜味兒,同時也就看到來來去去的客人,人氣確實很高。寶茹沒有直接去后面找鄭卓,而是在前頭鋪子里和一個普通客人一般挑選,得到了這邊鋪子的許多信息。其中大多都想寶茹表明了這邊的‘甘味園’確實經營的很好,寶茹可以說是心滿意足了。
這第一日寶茹和鄭卓自然是以事業為重,基本上就是看看甘味園。之后幾日也是見見這邊的管事、大客戶,詢問查賬結果之類的。直到幾個孩子和小丫鬟都心癢難耐了后,寶茹才笑吟吟地宣布帶著他們出門。
泉州確實是值得逛的,甚至比起江南第一繁華的揚州更有看頭。畢竟揚州繁華也不過就是其他江南城市的加強版罷了,但是泉州是真有全然不同的風情的,這里實在是有太多不同的東西了。
寶茹這一回比上一回還要玩得盡興,與那些外國人以物易物,實在換到了許多特別心喜的小玩意兒。雖說她去大店也買的起這些東西,用不著這樣費神,但是這種淘東西并且是物美價廉地淘東西的經歷,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玩了幾日,算是各處玩了個遍,寶茹才和鄭卓去了這一回的最后一個目的地——造船廠。當初寶茹和鄭卓也是來過造船廠的,寶茹還和他們的一個外國管事‘馬成功’有了一點‘小小的交情’。憑著這交情,后來姚家買船果然拿到了最低的折扣。
這一回他們來有兩個目的,一個是再次見一見馬成功,謝謝他曾經給姚家的折扣——這幾年寶茹偶爾和他通信,算是朋友了。另一個就是還想再找他們訂一艘船。現下姚家一艘船就夠了,但是考慮到這些大船的工期,到時候只怕就要用上了。
作為曾經買過船的客人,只要報上名字自然有人確認,一旦確認就會有專人來接待,這大概和后世的會員是一個道理吧。這一回來的倒是一個本國人,他剛才已經確定了姚家曾訂下來的船交付完畢后是一次性付清余款的——他們就是喜歡這樣的客人!
所以他是格外殷勤的,先是寒暄了一番,這才問道:“姚少爺姚奶奶這一回專程來是不是還來看船?”
按著寶茹和鄭卓留下的名字‘皇商姚家’,只怕他是以為鄭卓是姚家少爺吧。不過兩人并沒有解釋,只是寶茹答非所問道:“上一回招呼咱們的馬成功管事,我們與他熟識,能不能讓他出來與咱們商量新船的事兒?”
其實這些管事是不大喜歡這樣的事情的,畢竟他們誰的人脈帶來的客人買船,誰就能拿到傭金。不過這一回這個管事卻是面色如常,道:“真是不巧,馬管事大概是上個月的時候調任到日本那邊新的船廠了,雖說那邊才起來,但是他如今是升官了,做了那邊的總管!”
寶茹怔了怔,卻沒想到之前還在通信的朋友本以為能見面的,卻是離著一個國家了。這樣的距離,就是在現代也不是隨便能見面了,更何況是在這個時候。還以為能再見一面,現在只怕是最后的機會都沒有了,這個時代就是這樣。
說不遺憾是假的,馬成功個很好的朋友,并且眼界開闊。在這個時代他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走遍天下了,寶茹從他那里打開了這個時代的一個小小窗口——雖然她是不能游覽這個時候的世界了,但是有這樣一位朋友也是好的。
寶茹有些失落,之后的事情就沒心思了,只有鄭卓與那管事談起新船的事情。那管事道:“雖然馬管事已經去日本了,不過兩位既然是他的貴客,又是允諾過拿最低折扣的,新船我也承諾兩位最低折扣。”
鄭卓和寶茹謝過這管事,談妥了新船的細節,交付定金簽訂文契,這才打算離開。這時候有個助手模樣的人跑過來問道:“這位可是姚夫人?”
寶茹點頭,他才接著道:“我是馬管事的助手,這一回沒跟著去日本,馬管事把一些他的東西托付給我,說是接到信知道姚夫人要過來,要轉交給您。”
寶茹最后得到了一個不大的烏木箱子,打開來里頭東西可是不少。寶茹一樣樣拿出來賞玩,忽然笑了——這些東西都不算值錢,但是都是有名頭的,是世界各地的特產,算是馬成功走遍世界得到的一些紀念品吧,沒想到會留給自己。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寶茹和馬成功只不過是普通的筆友罷了,絕不可能交付如此珍貴的東西。但是這個世界,或許正是因為人與人之間交集不容易,而且更難維持,所以情誼就更加被看重吧。
感動于這一份情誼,寶茹忽然覺得沒有見面的遺憾也少了許多——是的,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所以更要珍惜好不容易結下的交集,至于見面與否,甚至聯系與否,都通通交給命運吧。
寶茹收拾完這個烏木箱子,笑著與鄭卓道:“怎么在泉州城里事情已經辦完了,不必再盤桓了,過兩日就去你老家白溪縣罷!”
第143章 白溪鄭家
泉州本雖然偏離中原, 但是自古也算物阜民豐的好地方。等到如今開海,更是了不得了, 簡直是處處金粉遍地綺羅。還有人笑言那碼頭上淌的不是海水, 明明是白花花的銀子才是!
不過這頂級的富貴只是泉州州城里頭而已, 真到周邊下轄的各個縣城, 那又是另一幅模樣了——不能說不好,畢竟依靠泉州,這些縣城里也多得是作坊, 各樣物產銷路也好,比起其他江南地方算是比較好的那個層次了。
但是到底比不得泉州州城, 多得是殷實的普通富貴人家,但是沒有頂級的豪商大戶。就算有, 人家發達興旺以后也是往泉州州城鉆的。釘在這小縣城里可沒有泉州碼頭那邊發財的機會多,但凡能發達的人不會想不通這個道理。
因此,哪怕是這樣的富貴地, 真正見過大排場的人其實也不多。所以這一日寶茹和鄭卓到來的場面被人看了去了, 才引來一幫人閑談——畢竟只是個小縣城而已, 甚至不是靠近泉州的小縣城, 被泉州繁榮輻射地有限。
寶茹和鄭卓是坐車從泉州城過來的, 本來打算去車馬行租用但是張家人哪里肯。都說車馬行里的車馬都是應付了事,真正舒適的車馬自然還是要數大戶人家定做的。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因此寶茹和鄭卓推辭了幾番也就接受了好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