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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太太也是‘嗯’了一聲道:“還有一件,既然這兩個走了,就麻煩你再薦兩個廚娘來。家里雖然也還有別處廚藝拿得出手的,但到底不如手藝精深的,也只拜托你幫著尋摸一番。”
白嫂笑著扶了扶鬢邊的頭釵,笑著道:“瞧太太說的,我就是做這個糊口的,哪里用得著‘麻煩’兩個字!若真是麻煩,我巴不得世人都來麻煩我呢!”
這件事就這樣風平浪靜了,甚至兩個最關鍵的當事人寶茹和鄭卓一點信兒都沒收到,仿佛風過水無痕。最多就是寶茹納悶了一回:“怎么往常做點心、送飯菜的那個沒來過了?”
小吉祥只做隨意的樣子,道:“好似是犯了什么錯。惹怒了太太,給打發了出去罷!”
寶茹無奈地點點頭,雖然覺得這也太過了,但是想到這個時代,只怕這是再尋常也沒有的了——所謂‘一朝為奴,生死不由己’。更何況一邊是姚太太,一邊只是一個見了幾回的陌生人,她哪里會追究,立刻就丟開了。
至于鄭卓,他比寶茹還沒反應。自始自終,他竟然都沒發現家里少了一個人。即使這個人時常與他‘偶遇’,對他殷勤備至,但是他是真的沒注意過這些。
這也是寶茹懷孕期間唯一的一場風波了,只是這一場風波寶茹從來不知罷了。這之后寶茹的孕吐就逐漸好轉,家里人也都放下心來,只是變著法子給她養胎,似乎是要把之前掉的肉都補回來一般。
就這般到了秋末,這正是寶茹即將臨盆的日子。請來太醫也看過一回了,估摸著就是九月末或者十月初,孩子就即將出來。至于到底是哪一日,那可就說不準了。姚家上下也只能早早預備好各樣事物,隨時警醒。
這一日九月二十九,天不亮家里就準備起來了——并不是為了孩子,而是寶茹的生日也是這一日!雖說這些日子都忙著寶茹生子的準備,但是并沒有哪一個人忘記關心寶茹的意思。
雖然因著寶茹懷孕,而且這也不是整生日,并不能大肆慶祝,但是自家人慶生還是要的——早間一家人就坐到了了一起,壽面、紅雞蛋等一應俱全。包括上學的安哥兒,這時候都十分乖巧地坐在桌邊。
寶茹心里喜歡的不行,雖然只是一碗壽面,但是她依舊吃得喜滋滋的。但是意外就是這時候發生了,她正滿面笑容的時候,忽然臉色一變——她是已經有經驗的了,自然曉得自己是可能要生了。
立刻扶住了身旁鄭卓的手臂,她還沒說什么,但是在座的本就是在惦記著她生產的事情的,一下就想到這上頭去了。不要寶茹多說,立刻叫人來幫忙。扶寶茹進產房的、燒熱水的、叫家里早請來的產婆的、請太醫的,等等等等,總之一時之間姚府上下人聲鼎沸。
這一回依舊除了兩個家里隨時候著的產婆,還請了鄒媽媽來。鄒媽媽曉得這又是賺大錢的時候了,接到消息,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來姚家。別的不看,先進產房看了一回寶茹。
然后就道:“姐兒不必擔憂了,第二胎向來比第一胎容易!只要如先前一般使力得當,這一回也保管順順當當的!”
這也是寶茹身體康健的功勞,這樣的產婦,第二胎的確風險很小。寶茹也只是汗濕了臉微微點了點頭。
鄒媽媽看寶茹的樣子,曉得還有一些功夫,便去料理別的準備。只讓那兩個產婆眼不錯地看著,若有什么事再來找她。說實在的,鄒媽媽這時候也有些心情緊張,畢竟風險小,也不是說沒有風險了。做砸了生意,到時候可要少多少進項?
況且還有一樣要想——這要依舊是個哥兒,自然如同當初安哥兒時一般,好處是享不盡的,甚至更多,因為姚家如今也是步步高呢!只是若是個姐兒,怕是就要差一些了。這也就是如今情形不緊急,所以鄒媽媽才能雜七雜八,胡思亂想這許多。
又過了一些時間,寶茹開始發動了,她果然再不多想了,只凝神助產。大概真是第二回比第一回要順利,寶茹覺得似乎連疼痛也要比第一回來得輕了許多。只是使了幾回力氣,就覺得下頭輕輕滑出了什么,接著就是嬰兒的啼哭。
鄒媽媽查看了孩子一番,確定手腳俱全健健康康——這很好,不過是個女孩子這就有些失望了。不過她很快又打點起了精神。她接生多少回了,這樣的失望還少么,早就已經習慣了。更何況姚家這樣的大戶,就算是姐兒又能簡薄到哪里去?只怕比一般富戶家生了兒子還要隆重。
不過這些只是鄒媽媽片刻之間所想,很快就有另一個產婆大聲道:“姐兒似乎肚子里還有一個!”
鄒媽媽睜大了眼睛,也顧不得手上這個姐兒了,遞給旁邊的產婆去清理。自己則是去看了一回,確實是還有一個。若是平常情況不緊急,她自然會高興得不得了,雙生兒可就是雙倍的賞錢——即使是兩個女孩子,畢竟姚家人口單薄,添丁進口怎么都是好事!
但是這一會兒她哪有閑工夫想那許多,只是想著要接生出來而已。不過雙生子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個出來后,第二個也是極容易出來的,倒是沒有之前那樣的痛苦了。果然不到一刻鐘,寶茹就順順利利地生下了第二個孩兒。
鄒媽媽又是檢查了一番,除了孩子稍顯瘦弱意外其余的依舊都是健健康康——而且這是一個男孩兒。鄒媽媽喜得不能自已,這可是龍鳳胎,正是最吉祥的。為了這吉利,主家賞錢一般根本沒有節制!
外頭的姚員外等人也確實是歡喜地很了,一開始是聽里頭的人報了一個‘是個姐兒’。雖說姚員外姚太太有些失望,但是一樣是血脈至親,他們很快就重新歡喜起來。至于鄭卓,他更不在乎這個,只是知道寶茹平平安安就很高興了。況且家里多一個小女兒,像寶茹的小女兒,本就是讓他十分愉快了。
但是誰也沒想到,里頭很快又有人到‘還有一個’——雙生子,太醫并沒有診出來,所以姚家也是猝不及防。不過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里頭就有一個產婆滿臉喜色地出來道:“恭喜老爺太太!府上有福呢!姐兒剛剛產下了一對兒龍鳳胎,龍鳳呈祥,最最好的意頭了!”
這一下在場的人都是只有驚喜了,姚員外連聲說了三個好,然后道:“確實是好事,吩咐下去,原本預備的府里和鋪子里的賞賜紅包等,全部都翻倍!”
姚員外確實是格外大方了,在場的仆人立刻一個個稱頌起來,最多的就是說寶茹如何有福,新生的哥兒姐兒又是如何好。這些話雖然馬屁拍地直接了一些,但是這時候姚員外心情好,一直是笑呵呵的。
不管姚員外這邊是如何,鄒媽媽這邊卻還忙著——要給兩個嬰兒處理,還要照顧寶茹,幸虧有助手,不然還真是忙不過來。甚至還要感謝姚家的用心,一開始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一應的小孩子東西都是男女各一份,這一回是全部都用上了。
所以最后鄒媽媽抱出來的時候,鄭卓見到的就是一個包裹著紅襁褓和一個包裹著藍襁褓的嬰孩。兩個孩子自然是沒睜開眼睛的樣子,鄭卓雖然有過之前安哥兒的經驗,但是依舊顯得手足無措,只是僵硬地抱住了女兒,兒兒子則是接著被姚員外抱去了。
鄭卓看著懷里小小堪憐的女兒,柔情滿懷,只是忍不住道:“怎么看著比當初安哥兒小了許多?”
鄒媽媽笑著解釋:“這是自然的,雙生子比一般嬰孩都是小些的,不然姐兒肚子怎么裝的下?也不需擔心,只要養上一段時日,到時候哥兒姐兒和一般孩子就沒什么不同了。若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找那小兒科的大夫問一問,這是再尋常沒有的了。”
旁邊等著的太醫果然也是摸了摸胡子道:“這話不假,雙生子的確比一般嬰孩小些,我看這兩個孩子倒是十分健康,并沒有什么擔憂的——等過些日子孩子的脈象明顯一些了,我再來給請一回脈,到時候就自然無憂了。”
這一日姚家上下真是過得極為緊湊——先是準備寶茹的生日,后來又說寶茹要生孩子。好在結果是好的,寶茹和孩子都是平平安安的,并且還生下了龍鳳胎,姚家上下更是因此得到了豐厚的賞錢。所以雖然辛苦,但是忙到夜間的仆人們也一個個是歡天喜地的模樣。
至于鄒媽媽,也不必說,手上拿了一封厚厚的紅包,不用打開也知道多豐厚。不過她知道,這還遠遠不是全部,更多的是三日后的洗三,到時候才真能賺的盆滿缽滿。
帶著滿意和疲憊,鄒媽媽到了家。接她的是大兒媳,十分殷勤奉承的樣子。這個家里鄒媽媽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幾個兒媳婦在她面前都是低眉順眼的。除了她是‘不可侵犯’的婆母以外,更重要的是為了她手上的銀子。
家里幾個兒子雖然如今也賺錢養家了,但是比起鄒媽媽來客差得遠了。自然誰都想從她身上得好處,可不就得巴結奉承。
鄒媽媽今日雖然回來的十分晚了,但是飯菜卻依舊不是對付的,鄒媽媽看了一眼道:“怎么留了這些?不是說今日去姚家接生,主家定是會留飯的么?再做這些可是糟蹋了!”
大兒媳就笑著道:“雖說姚家會留飯,但也不一定保準。若是母親沒吃上飯,家來總是有的。更何況這哪里是糟蹋,婆母不用,明日也可以做家里早飯。這樣的時節,飯菜也存放的住。”
鄒媽媽點了點頭,算是認可。雖說在姚家已經用過飯了,但是依舊道:“既然是這般,別的都收起來,給我裝一壺茉莉酒,再揀兩個小菜。今日辛苦了一回,這時候竟覺得又有一些餓了。”
大兒媳伺候鄒媽媽喝酒吃菜,見她臉上掩不住的喜色,于是道:“母親今日在姚家接生可有什么喜事?那姚家姐兒只怕又是生了兒子罷,母親得的喜錢只怕格外多!”
鄒媽媽撇撇嘴,得意道:“兒子算什么!姚家姐兒可是個有大福氣的!今晚生了個龍鳳胎,兒女俱全,恰好寫成一個好字。”
大兒媳確實驚訝了一下,接著就道:“這姚家姐兒可真是命運極好的,父母疼愛,家業富貴。雖說是招贅來的夫婿,但是也是相敬如賓和和氣氣的。如今又是有兒有女,還生下龍鳳胎,實在沒有更好的了。”
雖說話里話外全是贊嘆的意思,但是其中一些酸溜溜的意思,在精明的鄒媽媽面前如何瞞得過去。想當年,她第一回給寶茹接生安哥兒的時候,說起來,這大兒媳還是另一幅口吻。說了一回‘就是家里再富貴又如何,沒得兄弟,到頭來還要招贅。這世間有幾個贅婿是靠得住的’。
現在換了嘴臉,自然是姚家越來越富貴,而鄭卓越來越靠得住,寶茹兒子越來越多。呵,鄒媽媽心里笑了一回,但是沒說什么。在她看來自家這大兒媳,就是有些不聰明,姚家姐兒怎樣和她有什么關系,從來就不是一個樣的人家。難道姚家姐兒倒霉,她能得什么好處么。
鄒媽媽家這一出也不過是湖州城里小小一幕而已,再如何,哪怕說的是姚家的事兒,但是對姚家是沒有分毫影響的。但是姚家發生的事兒就不同了,事實上,姚家確實在發生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姚員外帶著鄭卓洗手上香,告慰祖宗,然后就帶著鄭卓去了一處小小廳堂。只有兩個人,姚員外對著鄭卓道:“我是已經打算好了的,寶茹的第二個哥兒就姓鄭——不過名字依舊由我來取,畢竟我還是長輩么!”
鄭卓沉默點頭,其實他心里是感激的。他雖然入贅姚家,但是他知道姚家盡可能地給予他信任和尊重,一點也沒有把他當作外人的意思。如今還會有一個孩子繼承父親的姓氏——雖然他入贅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決斷,但是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不可能無動于衷。
但是他生性沉默,這時候確實是說不出來什么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