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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看了卦帖就道:“這位奶奶,看生辰應該是一生榮華富貴,吃也有,穿也有,成親后更是節節高。為人心地有仁義,金銀財帛不計較。其余的也好,竟是個萬事順心的命格,只有一點,奶奶只怕性子有時犯擰,受不得委屈,又太過聰明。奶奶,你休怪我說:你盡好匹紅羅,只可惜尺頭短了些,氣惱上要忍耐些,所謂忍得一時,得過一世。”
寶茹聽過后心里微微一動——不管是真是假,總歸真有些說到心里去了。只是寶茹面上并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問鄭卓:“你要不要卜卜?”
這些卜龜兒卦的大多是做婦女生意,又有鄭卓不大信這些,只是搖搖頭。見他是這樣,寶茹也不勉強。當下就從荷包中拿出一塊銀子,沒看是多少,總有兩三錢,就給了那老奶奶。那老奶奶見寶茹這般大方,立刻又要磕頭,寶茹受不過趕緊避過,又讓人去拉著。
寶茹既然給了錢,其余卜了卦的也跟著出卦資,每人也拿出了二三十個大錢。
門口這一回事也不過是個小插曲,經過就經過了。既然遇到了小吉祥和小蘭兩個,自然就帶著人往兩人的院子里回去了。卻說寶茹鄭卓自出了門,他們院子里就不算安靜了——幾個大丫頭還好,都是老成穩重的。
偏偏新來的小丫頭格外越性,索性她們還有些眉眼高低,只是活潑一些,也沒誤國寶茹的事兒。寶茹也不是嚴厲人,也就由著她們去了。所以寶茹鄭卓這一回出門,安哥兒也在正院里,這一群丫鬟們除了不進寶茹的正屋,就在廂房里越性恣意的頑笑,也有趕圍棋的,也有擲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瓜子皮。
寶茹到了院子只管讓小吉祥敲門,還好雖然一個個丫鬟都是在取樂,但還知道等門,立刻就有人開門。寶茹一進院子就是看到這幅樣子,直笑著搖頭:“只從我和你們姑爺出去了,原來你們就是這個樣子的?越發沒個樣兒了。罷了罷了,太太不知說過我多少回了,我是不會□□丫鬟的,只讓小吉祥與你們說吧!”
小吉祥不說別的,先說道:“姐兒可錯了!如今怎么還叫我小吉祥,不是該叫來興家的?”
然后就與一眾小丫鬟們道:“今日你們也忒放肆了,竟然是這般樣子,可沒規矩。菡萏和木樨呢?也不管著你們!你們這群小妮子,也就是打量著姐兒姑爺都是好性兒,菡萏和木樨也是軟和人,竟然是沒人給你們緊著皮了!怎得還愣著,快快收拾院子廂房,姐兒和姑爺都沒得一個下腳地了!”
說話間菡萏和木樨已經從正房里出來,一見外頭的景象立刻知道不好。其實她們兩個也是覺得不妥的,但是她們從不會與人相爭。從前只服侍寶茹還好,如今作為大丫頭還要管束下面的小丫鬟就不行了。就算是兩人能說幾句,叫那些小丫鬟諷刺幾句‘拿著雞毛當令箭’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寶茹神色倒是還好,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不會管著這些丫鬟的了,畢竟她又不是真古人。所以只是期盼著能有個能干的大丫鬟幫著自己處理這些事,但是菡萏和木樨是指望不上了,她們比寶茹還不會這些,就連威信都沒有。
至于小吉祥,剛才倒有些唬人的意思了,但是其實也就是個樣子而已。她本就是寶茹的丫鬟出身,當初姚家還沒發跡呢,她又能有什么本事調.教丫鬟。
寶茹朝著菡萏和木樨招了招手,道:“你們跟著小吉祥先盯著她們把院子收拾了,這一回可不許再自己做,只看著她們就是了,也不許心軟,不過就是收拾收拾屋子罷了!”
說完就和鄭卓進了屋子,正房外的小花廳里坐著小梅、小雪和小霜,本來是在做針線活,這時候也站了起來。給寶茹鄭卓解外套,又去倒茶水,最后等寶茹鄭卓坐到桌邊的時候,身上已經無一處不妥帖了。
寶茹喝了一口清茶,苦笑道:“原來我身邊的丫鬟都隨我,我是頭一個不會管束的,到你們依舊沒一個能做這個的。難道我真要去母親那里要一個嬤嬤過來,到時候她來管著,只怕就好了。”
小梅幾個你看我我看你,卻不知說什么好。不過寶茹本就沒有要說什么的意思,她其實一直不想說這個,今日算是被迫提了一下,就又輕輕放下了,反而問起別的:“你們今日在家就只是做針線?這可是沒意思,怎坐的住的!”
小雪膽子大一些,最先笑著道:“并不是,只不過剛才做了一會兒。早先正院的田媽媽來過一回,在房里坐了一會兒,與咱們說了好一會兒話,倒是說了好些新聞。其中有一件事,姐兒一定想聽。”
這田媽媽也是姚宅里的老人了,寶茹記得當初她就是家里最愛說這些新聞的,沒想到如今還能特意跑到她的院子里,就是為了和小丫頭們說一回新聞。不過小雪這般說,也確實激起寶茹一些好奇,仔細想過最近似乎沒什么大新聞,就更疑惑了。
于是寶茹也不猜測,直接問道:“是什么新聞,值得這樣眼巴巴地特意來我院子說?該不會是上一回就說過的那些事兒吧?雞毛蒜皮,只有她們才能依舊說的津津有味了,也不知見天打聽這些,她們那里來的時光做事。”
小雪搖了搖頭道:“并不是那些,是真有一件大事——這也是田媽媽剛剛聽老爺說的,只是姐兒和姑爺今日出門了,這才沒聽老爺說罷了。聽說是今歲圣人要南巡呢!一路上要到咱們江南各處看,勾定好的幾處,其中就有咱們湖州。”
寶茹和鄭卓對視一眼——這可真是大事了!不像電視劇里那樣,皇帝動輒微服私訪,現實中皇帝最多再京城里微服私訪。至于江南,那就只有南巡了。但是南巡可不容易。天子的排場擺起來,一趟下來銀子就像淌水一樣。
雖說天子富有四海,但是花錢的地方也多。至于朝廷,從來只有哭窮的時候,指望他們為天子南巡花錢?先進諫阻止皇帝滿世界亂逛再說——一個是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出門在外,天子之軀,若有個萬一怎么辦?另一個是花錢問題,俗套點說,就是勸皇帝不要耽于享樂,浪費民脂民膏。
不過既然是姚員外帶來的消息,那可能是從商會里聽來的吧。如今隨著姚家水漲船高,姚員外在湖州商會的地位也越來越核心,提前知道一些消息并不奇怪。所以說,皇帝南巡,很有可能是個真消息!
寶茹首先想到的就是熱鬧,畢竟來了一回古代,卻連這時候的皇家排場都沒有見過,也是遺憾。而且想到自己一輩子估計就是在湖州不動了,這也很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了,想到這個寶茹就越發激動。
然后寶茹就想到了商機——可能是做商人久了,敏感性也有了一些。想想就知道,到時候湖州會有多熱鬧,而熱鬧就是商機誕生的地方,那時候可是什么生意都好做!
鄭卓在這一點上應該是想到一起去了,兩人立刻對視了一眼:天子南巡,這可要趕緊準備起來了!
第127章 發財機會
天子南巡, 確實是一場大富貴。這就好比一鍋極其濃厚的牛肉湯,里頭盡是肥厚的肉塊足夠各家來吃。就是姚家這樣的中等門戶, 吃不到肉, 總也能喝些湯, 這一鍋湯的油水都要比一般的厚呢!
寶茹這會兒也不管出門玩耍后的疲憊了, 趕緊讓人準備筆墨紙硯,然后道:“咱們記下來,算一算到時候那些玩意兒的價兒漲得快!”
鄭卓也點了點頭, 先道:“磚石木材漆料等見天要漲。”
鄭卓說的就是最明顯的一處了,天子南巡那自然是要修筑行宮的。這不是鋪張浪費, 而是必然的排場,這就是‘禮’了。國人從來講究禮儀, 《論語》中就有‘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的句子。
意思很簡單, 即所謂按照當時‘禮’規定, 演奏樂舞的行列, 天子可以用八佾, 即八行八列, 共六十四人所組成的樂舞隊進行演奏和舞蹈。諸侯則用六佾,共三十六人。卿大夫用四佾,共十六人。士則只能用二佾, 即只有四人。
下位者不能超出自己的階級,不然就是僭越。同樣的上位者也不能低于自己的階級, 不然也是失禮。所以天子南巡,即使朝中大臣進諫一百遍勞民傷財,但是事情一旦決定下來。讓他們替皇家儉省那又是不可能了——這不叫節儉,而叫失了皇家體統。
不要以為這是小事,皇家的威信從何而來。在這個封建時代,一方面是因為君權神授的封建迷信,另一方面是百姓已經習慣了上有天子。但是這不代表皇家的威信不用維持了——若是天子一切與民間大戶沒什么不同,那也很難有尊敬之心了。
當初漢朝初初建立,漢高祖平定叛亂后回到長安,發現丞相蕭何已下令營造了未央宮。宏偉壯麗,異常奢華。劉邦勃然大怒,責問蕭何:“天下混亂苦戰數年,勝負未知,建造如此豪華的宮殿,未免太過分了吧?”蕭何回答:“天下方未定,故可因遂就宮室。且夫天子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后世有以加也。”
就是這個道理了,非得要皇室場面除了皇室以外無人能堆砌得起來,這才能讓普天之下心生敬畏。至于其中要用掉多少錢財,或許管錢的官員和皇帝確實會在乎,但是該花用的還是會花用。
寶茹和鄭卓不過是平頭百姓,自然不會去多想這些,他們這時候只商量從中賺錢罷了。鄭卓提出了一些最顯眼建材,寶茹就道:“其實漲價的東西多了去了!只是咱家能做的少!”
寶茹說的是實情,譬如現在做人伢子的,特別是專門做年輕姑娘生意的,自然是要賺了。只怕現在官府就要采辦一批樂人,只為到時候接駕。這個生意姚家就沒做,不過就算提前知道了,寶茹也不會做這生意。
這時候筆墨也來了,小霜給磨墨,寶茹又道:“磚石之類的也好,不過這些一向是緊俏貨物。就是沒得南巡,想要大宗的也很難得。若是這個時候再去求,只怕是不能了。我想著彩緞生意倒是做的,不用名貴的,只是尋常的就是。”
鄭卓立刻懂得了寶茹的意思,天子南巡的場面大,必然要張燈結彩。那用到的彩緞可多了!而且這還有一個好處,譬如那種名貴的,自然也要用,但是用的極少,只怕已經被一些有關系的大商戶包圓了。
但是普通彩緞不同,賺頭少得多,而且量大。這般就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了,而且也不存在被一家一戶壟斷,竟是人人都能來分潤的了。
鄭卓立刻就把彩緞記在紙上,然后道:“古董擺設?”
寶茹擺擺手道:“古董擺設到時候固然用的多,但是這些東西哪里會大宗買賣!倒是必然是各家大戶各出一些,略擺擺。等到圣駕離開了,行宮封存,這些東西再還回去的!”
鄭卓皺了皺眉頭,覺得不可置信。畢竟皇帝住過的行宮都要封起來,不得有人隨意進出,那么行宮里的擺件又怎能這樣拿回去。聽著這個,未免有失體統。
寶茹解釋道:“這是我猜測得來,上一回南巡已經是□□時候的事情了,當初行宮擺設就是這般處理。當今天子并不是奢侈的,最可能就是‘蕭規曹隨’。況且就算不是,也只怕是各家大戶捐贈了。畢竟好東西也是有數的,市面上能拿出多少——就算有,官府里也拿不出這筆銀子。”
其實寶茹想的很清楚,成本這樣大的東西,到時候若是不從市面上采購了,家里可不得虧死!這東西可不比彩緞,怎樣也能銷出去,不過是賺多賺少的問題罷了。古董若是砸在手里,難道是要自家擺滿了么。
兩個人就這樣商商量量的,又列下了譬如蠟燭、油料、紙扎燈籠、彩紙、竹篾等極有可能會漲價,且自家能沾的商品。等到了吹燈的時候,竟然已經寫了滿滿一大張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