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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茹也舉得頗為值得,雖然這加上這四五百兩銀子,花在這座五進宅院上的錢快能買一座七進的了,但是哪怕是同樣大小的宅院也是全然不同的。宅院造的好,哪怕沒有那樣大的形制也自然能顯得闊氣,改造后的這座宅子就是這樣。
寶茹心里滿意,但還是道:“好是好,只是這些屋子里還空落落的——這兒光是院子就有好幾個,屋子也有大幾十間。咱們紙札巷子那邊的家里雖存著一些家具擺設(shè),但是在這兒是完全不夠的,恐怕還要采買定做。”
寶茹沒說的是只怕這還要花一大筆錢,這錢不會比之前整飭宅子來得少。所謂破家值萬貫,一個家里七七八八的東西盤算起來那就多了,更何況是一座這樣大的宅院。
姚員外聽了寶茹的話是渾然不在意的,家里在錢莊上有白花花銀子躺著,哪里都用不著。而如今是唯一的女兒一輩子只有一回的大事,他這會兒只想漫天地花錢,這積極的樣子,比之前拿錢讓寶茹做生意還踴躍。
寶茹就只聽姚員外喜氣洋洋道:“那是應(yīng)該的花費!可不許省著。這事兒是個細致活兒,我和卓哥兒兩個大老爺們都是做不來的,你如今又忙著‘甘味園’的一攤子事兒,也是脫不開身,這就只能托付你娘了。只是你也要常常在旁參詳,這是你以后和卓哥兒住的屋子,也要緊著你們的喜好不是。”
一般閨中少女聽到這‘這是你以后和卓哥兒住的屋子’只怕就要羞的不行,但寶茹自然不會,她反而抱著旁邊姚太太的手臂撒嬌道:“哪里要看我和鄭卓的意思?爹爹娘親也要一同住進來啊,你們住著正院,我鄭卓就只要一個小小的院子就可以了。”
看著寶茹比出一個小小的手勢,姚員外姚太太都忍不住笑起來,姚員外還道:“這丫頭!你自己就這樣說了,這是你一個人的事兒?以后你就和卓哥兒是夫妻一體了,什么事兒難道只照你想的說。”
其實姚員外這話也是白說,鄭卓是入贅,姚員外姚太太理所當然地跟著他們住。家里既然有父母,正房自然也是由父母居住,所以剛剛寶茹的話一點問題也沒有。反而是姚員外的話古怪的很——可憐天下父母心,他這是怕鄭卓心里芥蒂寶茹快口直言,在替她描補。
寶茹卻不‘領(lǐng)情’,直接對鄭卓道:“剛剛爹爹那般說話,你來評判,是爹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
寶茹此時笑得鮮妍明媚,少女之美不可逼視,更何況是在鄭卓這個有情人眼里——他心里一千個一萬個覺得寶茹說的都對,但是又想到姚員外是長輩,這樣駁了是不是不好,一時猶豫起來。
不過最后還是抵不住寶茹瞪著他的眼睛,只得道:“寶姐兒說的都對!”
寶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得意地望向父親,姚員外難道會因為鄭卓駁了他生氣么?他只怕高興還來不及,這說明了鄭卓已經(jīng)被寶茹管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了,這才是他最欣慰的。
旁邊的姚太太如今是越看鄭卓越喜愛,忍不住對女兒笑著教訓(xùn)道:“你是怎么說話的?嘴里一點禮數(shù)都沒有,早幾年還知稱呼卓哥兒‘鄭哥哥’,如今不是‘你’啊‘你’的,就是直呼‘鄭卓’,沒有一點規(guī)矩!”
寶茹想反駁來著,但是按著這時候的禮數(shù)規(guī)矩她確實不對,甚至她都不確定作為古人的鄭卓介不介意——或者他是介意的,只是因為喜歡自己,所以一直在忍讓?寶茹惴惴不安地想著。
寶茹沒法子解釋自己不習(xí)慣叫別人‘鄭哥哥’之類的稱呼,覺得肉麻。但是旁邊的鄭卓卻開口了,只道:“伯母不要責備,寶姐兒一慣這樣,對著別人才客客氣氣的,真和你親才這般隨意。她這樣才是不與我見外,我高興還來不及。”
寶茹聽著鄭卓的話眼睛立刻就亮了——不是為了他替自己說話,而是為了他懂她。他明白她的心情習(xí)慣,知道她隨便的樣子不是失禮,而正是示好,是親密。
姚太太看著兩個小的竟是這樣,心里高興,嘴上卻道:“我可不管了,不管了,你們兩個小兒女正是歡喜的時候。卓哥兒眼里你是沒一處不好的,咱們說出來竟是做了壞人了!”
這話說完。鄭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寶茹依舊是笑嘻嘻的,不言語,只沖著鄭卓眨了眨眼睛——她完全沒有半分害羞的意思,這完全就是坐實了姚太太的話么!
姚家人一同看新宅子,如何歡聲笑語,和和睦睦暫且不提。只說這姚家以看新房為開始,正式開始加緊籌備起寶茹和鄭卓的婚事來——其實他們的婚事早就從方方面面開始準備了,但是這是到了各項功夫都收尾的時候。要是做得好自然樣樣都好,要是做的不好,自然就十分難看了。
寶茹和鄭卓的婚事分作兩塊兒,一個是當日婚禮的宴席儀式,另一個則是寶茹的嫁妝。說來一般人家嫁女兒后一條是重中之重,前者只是雖然也有,但是是小頭。若是招贅的人家呢,大抵只在前者上做臉,嫁妝什么的就隨意了。
畢竟若是與贅婿和離,對方也拿不走一兩銀子,這家業(yè)到底還是女家的,那么嫁妝還有什么意義?這就是個左手換右手的游戲罷了。若是真認真準備嫁妝的人家,那大抵就是圖好看,就如同明明是招贅,卻偏偏讓女兒從外祖家出門,做得一應(yīng)和普通成親一樣。
寶茹家是招贅,但是確實很重視給寶茹準備嫁妝。有一點是姚家多年沒有喜事了,正想要越好看越體面約好。但更深的一層是,姚員外姚太太膝下只有寶茹一個,特別是姚員外,對著寶茹就是百般疼愛——從小為她準備嫁妝,只想著一日讓她風光大嫁。
這嫁妝從寶茹小時候開始積攢、計劃,雖然如今寶茹是招贅了,但是姚員外還是決定要給寶茹拿出一份好嫁妝來。這既是不想讓寶茹比起別的女孩子少些什么,讓她的人生大事更加完滿,也是對自己這些年花的心思的一個交待。
嫁妝里頭最大的一批是家具,這可不是小門小戶的,陪嫁家具就只有幾樣家伙,而且體制還不大。姚員外弄出的是高門大戶嫁女兒的架勢——說來姚家給寶茹準備的這一份嫁妝比起那些高門大戶也不差什么了。
那些高門大戶,大抵有這幾類——有世襲傳承的爵位的親貴人家是一類,族中有高級官員支撐家族的是一類,地方豪強又是一類。至于頂級大商人,也能歸于地方豪強了。不說有些人家就是在這高門大戶里也不見得有錢,這年頭空有架子的親貴和窮的底掉的官兒還少么?
就是那等真有錢的人家,女兒嫁人又能準備多少錢——家里難道就只有一個要出嫁的女孩子了,她一個就抵得過全家?家里有錢如何,權(quán)勢滔天如何,這樣的人家往往是生齒日繁,事務(wù)日盛,主仆上下都是安富尊榮。還有那日用排場,又不能將就省儉。
所以外頭看上去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一般,但實在說能拿出多少銀子為一個女孩子置辦嫁妝就不好說了——這些人家的嫁妝往往由家族官中出一份,其余就看親身母親的補貼了。官中出多少,一般下頭的人家不能得知,但在這些人家內(nèi)部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大抵就是一兩萬。或者有那大商人之家嫁女兒進權(quán)貴之門提高門第,拿出一筆令人咋舌的嫁妝來,這也是有的,但是不能算在一般情況里。
一般就是這一兩萬,若是庶出的女兒,沒得別的補貼,也就是這些錢置備了,若是嫡出的女兒還能得母親的一些補貼。多少也不好說,這也要看母親本身的身家,以及女兒別的嫡親兄弟姐妹多不多。但是一般而論,能有個三四萬就十分了不得了。
至于寶茹有多少,不能比那些頭一等的貴女,但是由于她家的全部家財都算是嫁妝,這樣算下來,也能有個兩三萬了——所以才說她也不比那些高門大戶的女孩子差了。
不說別的,就說這家具寶茹就有兩套。這時候一套家具一般粗略分為內(nèi)房家伙和外房家伙,千工床、房前桌、紅櫥、床前櫥、衣架、春凳、馬桶、子孫桶、梳妝臺之類放在內(nèi)室的,都屬內(nèi)房家伙,畫桌、琴桌、八仙桌、圈椅等是外房家伙。這些還算是是大件,若往小了說,紡錘板兒這樣的小東西也算!
這兩套家具一套是之前就攢下的黃花梨的木頭打的,自從寶茹和鄭卓訂親后,姚員外就在湖州尋好了匠人,精工細作,好幾年才做成。
姚員外指著外頭上了第三遍漆,正在石獅子街宅子里晾著的家具道:“這才叫慢工出細活呢!為什么體面人家都要早早給女兒準備嫁妝?不說好木頭可遇不可求,就說這工時也是急不得的,不然哪有這樣的好東西!”
說到好木頭可遇不可求,姚員外還有一件格外扼腕的事兒。他本來打算在打一套檀木的家具的,這樣配著黃花梨,可以說南北兩邊最得人看重的家具木料,女兒就都有了。只是到頭來也沒得著——就算檀木再貴,想著女兒一輩子一回的事兒姚員外也拿得出來,但是關(guān)鍵根本摸不著足夠一套家具的木材。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南京打了一套酸枝木的,這現(xiàn)在還沒運到湖州。
置辦兩套家具這樣鋪張,寶茹倒是沒阻了姚員外。只因考慮到新宅子那邊院子多,就算下人房用不著頂尖的木料家具,但是幾個正經(jīng)院子要放上齊整家具罷——這兩套家具,再算上家里本來就在使用的和西廂房里還存著的,依舊不夠新宅子擺呢!
但是另一件事兒她就很有意見了,那就是珠寶首飾,這一項想也知道十分耗費錢財。實際上懂行的都知道,大戶人家嫁女兒,嫁妝的大頭就只在珠寶首飾、書畫古董和壓箱銀子上了,就連田宅店鋪都要靠后,更不必說那些綢緞布匹、脂粉頭油了。
姚員外直接叫了銀樓的人來自家商議,他只負責出錢,讓姚太太帶著寶茹挑選樣式。寶茹看見這架勢就知道陣仗小不了,但她還是低估了姚太太的力度。
姚太太看了一遍銀樓的人帶來的圖樣冊子,道:“我勾出了十套頭面樣式,你再自個兒揀十套好看精巧的。咱家自拿出二百兩金子,另外還有這些年在泉州收來積攢的上等寶石也都拿出來,再買些上好的翡翠珠玉,就足夠你打二十套頭面首飾了。”
寶茹這一下如何震驚也是難以形容的,她無論如何姚太太開口就是要與她打二十套頭面首飾,而且旁邊姚員外一點阻止這‘敗家娘們’的意思都沒有!要知道一套頭面,少則七八件,多則十幾二十件,二百兩金子倒是夠用,甚至把銀樓的加工費算進去也足夠,但是所需要的珠玉寶石價值多少?
二百兩金子,如今黃金白銀是一兌六,也就是一千二百兩,這就拿出了姚家存銀中的好大一筆了。至于那些寶石,更是這幾年跑商賺的錢中的一部分,本來寶茹還以為姚員外是留著保值增值,如今卻是要全砸在她身上的樣子。
寶茹深吸一口氣,趕緊道:“這是做什么?家里底子還算厚實,但也不算這樣花費的罷!不說我自己房里這些東西已經(jīng)有了多少了,只要把那些拿出去炸一炸就能做嫁妝——從小爹就愛給我買那些,攢了不知多少了!就這已經(jīng)和我那些同學(xué)的差不多了。您就是想要再體面一些,添上四套、六套,也就盡夠了!”
然后寶茹又避著銀樓的人小聲湊在姚員外耳邊道:“您也不攔著一些!我曉得您和娘的看著家里多少年沒有熱鬧了,著力體面氣派,又想著這是我一輩子的事兒,怎樣也不嫌過。但您也該想想咱家的生意啊!雖然都是賺錢的,但是跑商是個有風險的,總該防著一些,至于我‘甘味園’如今才開了一個頭,將來辦作坊、開店鋪哪一樣不要錢?你全給我換成了這些穿戴,以后銀錢不湊手,難道還讓我去當鋪不成?”
寶茹這幾句話在情在理,姚員外再是一時歡喜過了,到底也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這會兒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正如他常說的,銀錢這物最是喜動不喜靜,留著是生不出崽來的。如今都給寶茹打首飾、辦嫁妝,難道不也是白放著了。還不如給她做壓箱銀子,也有體面,將來做大生意也便宜!
最后還是寶茹先讓那銀樓的人回去,后才與姚員外姚太太細論嫁妝詳情。
第102章 不須煩憂
“咱們家是做商賈的, 從來不興置地, 如今也不用臨時巴巴地去尋摸。說實在的, 咱們江南地貴,真是佃出去, 又能有多少出息?同樣的銀子用在生意上可就不同了——可別說田地更加穩(wěn)妥, 真遇到個天災(zāi)人禍, 一樣要倒霉!前幾年魯南遭災(zāi),地兒是何等便宜, 可是白送都沒人要。田地在名下都是有稅金的, 一點收成都沒有, 可不是倒貼錢?”
寶茹拿著紙筆,一樣樣給姚員外姚太太掰扯道:“另外就是房宅店鋪,這不必說了, 紙札巷子三進院子一套、石獅子街五進大院一套、天王廟百貨鋪子一家、天后娘娘街‘甘味園’一家、鼓樓南街鋪子一間、城北‘甘味園’大作坊一間,還有秀水街的產(chǎn)業(yè)。這些難道還不夠體面, 自然也不用再添——除非遇上鼓樓南街那樣的好事兒, 反正買進來自家不用租出去也是個長久不斷的進項。”
然后寶茹又讓管著自己首飾的木樨把自己的首飾單子拿來, 給姚員外姚太太指著道:“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頭面一副、寶藍點翠頭面一副、燒藍鑲金頭面一副、赤金嵌翡翠滴珠頭面一副、累絲赤金鳳尾瑪瑙頭面一副、素銀鑲珍珠花鳥鬧春頭面一副,光是頭面就有六副了,咱家再打四副湊個十副,或者六副湊出十二副,就十分響亮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