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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大板著臉并不理他抬腳就往客棧里走,他曉得這種人不能搭理,哪怕是搖頭擺手,他們都能像牛皮糖一般纏上來。而鄭卓則是低著頭緊跟在他后頭,他不覺得那些冬日里還穿著薄紗衫子露出肌膚的女子有什么吸引力,他只覺得那一處小房子像是一個吃人的魔窟。
“啐!”賈大刀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今日倒是走了眼,看著是兩個闊人兒,卻沒想到是兩個窮鬼,白耽擱大爺功夫!”
在這位眼里,這世上沒得不貪花好色的男子,況且兩人住在這地界兒,老話說‘既在江邊走,必有觀景心’,這世上哪來的柳下惠,有的只是沒錢的窮光蛋罷了。
白老大和鄭卓自然不知那賈大刀是如何想自己的,就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他們還要好生休息,明日的生意可是有的忙呢!
白老大回房是沾枕頭就睡,可是鄭卓卻是坐到房間里唯一的一張八仙桌旁,拿出行李里頭的一本小冊子并一根炭筆。他早想著要攢下這一路上的見識與寶茹說,后來覺著心里記下來,怕是記著后頭忘了前邊。于是每到一處港口停泊,有了平穩地方,就把之前一段中新鮮有趣的大略記下來,這般就不會漏下什么了。
鄭卓從上一個港口那兒盛產鮮花,人人都做得好花茶寫到昨日聽王松說的那些險情——到了這兒他住了筆,猶豫了一下,終是劃掉了。他不想讓她曉得這世上有這樣兇惡的事,她只要每日開開心心地喝茶,看詩集,和關系好的同學相邀游玩,這樣就可以了。即使他知道她不是那等不知世事的女孩子,但他覺得她少知道一些這樣‘不好’的事總是好的。
第75章 喜事成雙
鄭卓一行人在泉州自然是各種忙碌, 這又暫且不提。湖州這邊日子卻依舊不緊不慢地過著, 雖說是波瀾不興, 但其中定然都在發生一些新的不同的事。譬如說這一日,眾女孩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消息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白好娘最是驚詫, 本來就大的眼睛被瞪得又圓又大, 抓住玉英的手道:“怎得這般突然!之前竟連一點風聲也沒。這又不是小事, 怎么也沒與咱們透露一句?到了這時候事情都完了才與咱們提起,還這般輕描淡寫, 是不是方才咱們不說起這些事, 你就打算等到成親那一日才叫我們恍然大悟——原來你訂親了!”
說完這番話還嫌不夠, 又道:“不是說與我最好么!就是不與她們說也該與我說呀!我竟然同她們一起知道的!這是什么道理?”
說到此處白好娘既是憤憤不平,又是不可置信。白好娘說話可沒避著大家,大家一個個還沒從玉英宣布她已經訂親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就被這話弄得樂不可支。
愛姐就抗議道:“好娘,你這什么道理嘛!什么叫做竟然與咱們一同知道, 難道不該和咱們一同知道?我覺得玉英姐一定時常困擾來著, 你這般常常與她裝作很親的樣子, 其實大家都是一樣的呀!”
關于好娘和玉英關系好這件事,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是玉英因為在學里年紀居長,而且又是課長,所以對大家都很照顧,而且為求公平,頗有些‘雨露均沾’的意思。所以一般看不出好娘的特別,甚至因為與好娘關系不同別個, 還經常要先照顧別人。好娘常常表示不滿來著——她當然不是真的不滿,不過是照例‘撒嬌’罷了。但大家總愛拿玉英‘不愛她’了來調侃她。
今日也是這般,起因是課間大家閑聊,說起學里還有幾個人沒訂親。說到玉英,沒想到她冷不丁地道:“我家上月已經給我定了一門親事了!”
這事來得突然,事先沒有一點預兆,譬如相看之類的更是沒得——雖然也不是每家訂親前都會相看。就連好娘也是剛剛和大家一起知道的,她并不先想玉英何時看了人家,也不想那未婚夫是圓是扁,首先脫口而出的就是——為什么我也知道的這般遲!
這才有了好娘的那番逼問和愛姐的打趣,只是這些打趣絲毫沒有阻止好娘,玉英被她逼問不過,只得冷酷道:“我和你已經沒那么親了!”
這句話落音,書廳里先是安靜,十分的安靜,然后陡然間爆發出一陣笑聲。寶茹笑倒在周媺懷里,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道:“你,你也有今日?早說你是不成的,這般聒噪,玉,玉英只是被纏得沒法子了才不甩開你的,今日可說出真心話了!以后可別再得意洋洋地與咱們炫耀玉英與你最好了,這回可是玉英親口說的,沒得抵賴!”
之后其他女孩子也紛紛跟進。
“說來我與玉英更合得來么!上一回叉雀牌咱們上下家,把好娘和麗華贏得差點輸了褲子!玉英現在不和好娘好了,不如和我好罷!”
“還有我呢!玉英姐,我認得你的時候只比好娘晚上幾日呢!可你們卻常常撇下我,這一回沒得好娘礙事了,咱們一起撇下她,好不好!”
大家都曉得玉英那一句話不過是說笑而已,只不過玉英說笑與別個不同,常常容易冷場,往往是她湊趣說一句,大家就靜默了。但有時她這個‘冷面笑匠’也會有意料之外的神來之筆,就如剛才,讓大家笑得不能自已。
好娘氣得跳腳,但是卻沒得法子反擊,只因為剛才那句話是玉英親口說的,比大家往常不痛不癢的的調侃——那些她一句‘你們嫉妒我們關系好’就能擊倒。實在是殺傷力大太多了。她氣得嘴巴一鼓一鼓的,背過身去再不肯看玉英,決心這一次要好好晾一晾玉英——曉得自己也是很有脾氣的,誰還不是小公主來著!
玉英見事情發展到這兒,也有一點頭痛——吐槽一時爽,事后火葬場。說這句話時實在是被好娘煩得夠嗆,即使她們真的是最好的朋友,而且關鍵時候好娘也的確很可靠,但平常真的有時候她也會想:她要是能不那么聒噪就好了。
但是之后大家跟著的話就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了,這位小姑奶奶這會子鬧脾氣了,最后不是還是只能自己來哄么!
不過現在立刻去哄肯定是不行的,好娘正在最生氣的時候,這時候哄她事倍功半,只有等到晚間去她家哄她——陪吃陪喝陪聊陪玩。全套下來,好娘就能高高興興了。
大家又笑了一番,事情才回了重點,寶茹微笑著推測道:“是哪家的子弟,這般有福氣?你們之前可是認得的,竟然省了相看,想必兩家是特別熟悉的了,若是世交,你們可曾見過?”
寶茹這番推測倒是很有道理,大家都豎起耳朵來聽玉英如何說。玉英也不是扭捏羞澀的人——話說她們學里就是羞澀的麗華都已經能說起這些面不改色了。
只聽玉英不急不忙道:“我爹和他爹是好熟的,只不過都是些生意上的往來,他家又不是湖州的——我沒和他見過。只不過他家去歲也搬進湖州了,宅子還是我父親做的中人介紹的。安宅那一日我倒是去過他家,只不過只是見過他家女眷而已。我父親似乎在他家見過他,倒是覺得滿意,總歸后來他家提親,我父親也就應了?!?
玉英說的輕描淡寫,她一慣這樣口吻,不過這回卻是真的心里也是‘輕描淡寫’的。難道要有什么波瀾么?
她繼續道:“咱們兩家門戶相當,也沒得誰家高攀了的意思,他家只有他和一個哥哥,雖說他哥哥自然分得大頭,但總歸只兩個兒子,他自然也有一份不少的家業。這般就是他再不爭氣,我能看著他,總歸守成是有余的,一輩子富貴閑人的日子是跑不掉了——這般還有什么不好的?!?
這話實在讓小伙伴們不知道怎么接了,實在是平淡之中見霸氣。一句‘我看著他’,就是寶茹這個芯子是現代的女孩子也只能甘拜下風——簡而言之就是,不管將來老公是什么樣,我總會讓她按著我想的樣子變成什么樣。所以選誰做老公,有什么區別?
大家一時之間只能是拜服了。
等到晚間放學,寶茹還在想著玉英的話,如果是她的話,鄭卓以后要是辜負了她,她會怎么做?像玉英一般管著他,然后掰回來。不,自己和玉英是不同的人,自己應該會離開他罷——不過自己這一條應該用不著吧,那少年這兩年以來一直拿真心捂熱她,她終于愿意放下那些彷徨猶豫了。
等到回了紙札巷子,寶茹才發現今日家里竟是格外熱鬧,似乎是有客人來。只是進來后她就把這想法否了,因為進來這人她雖不認得,但卻看她打扮也知道這是什么身份,這分明是個媒人。
姚太太坐在主座,下首就坐著那媒人,只聽她道:“太太府上調理的好人兒,哪一個丫鬟拿出去人家不當是體面人家的姐兒呢?一家有女百家求,既然女孩兒長成了,自然有的是好男子來托我上門。”
寶茹見姚太太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倒是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只能從那媒婆的話里推測——有人要給自家的丫鬟提親。自家能嫁人的丫鬟只有如意和小吉祥,但小吉祥才十五歲,普通人家的姑娘能嫁人,可是做丫鬟的可沒人會在這時候求娶,只因為主家正是能用她的時候你來提親,一般人家哪里會答應——除非是賣掉,而且是能賺一筆的那種!
所以就只能是如意姐姐了,說起來如意姐姐今歲就二十了,確實到了丫鬟也能發嫁的年紀了,只是寶茹記得她是一直和白老大好著呢,倒是沒聽小吉祥說兩人分開。若是今日來提親的不是白老大請的媒婆,而姚太太答應了,那可怎生是好!
想到這一處,寶茹趕緊帶著小吉祥進了客廳,進去先給姚太太請安,姚太太原先八風不動的臉上終于帶出了一點笑影兒。
那媒婆察言觀色,曉得這家定是個疼女兒的,于是說起好話來:“原先早就聽說太太府上有個還沒說人家的姐兒,幾個見過的老姐姐都說是如何出色,若是將來能給這位姐兒說成一樁,那也是美事。只是偏我沒得運道,竟沒見過姐兒,今日見了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我做了這些年的媒,經過多少姐兒,竟沒見過更出挑的了!”
那媒婆這般嘴甜,一個是寶茹生得出挑,她這般說也沒什么不對。然而更重要的就是討好姚太太,那白老大跑商之前請了一位遠房姑媽讓她張羅個媒婆,冬日里無論他在不在家都要上門提親了。白老大家中沒什么親人,可謂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位姑媽也算是唯一能托付的長輩了。
白老大姑媽吃了白老大的孝敬自然替他把事情辦好,這就請了她家巷子尾巴的于媽媽來上門。于媽媽心道:左右不過是個丫鬟,而且白老大還是姚家鋪子里的得力伙計,只要贖身銀子到位,有什么不肯的呢。
只是沒想到姚太太卻始終不松口,既沒搖頭也沒點頭。她心中有些著急起來,正好這時看到寶茹,想著總歸不是拒絕的意思,只是又差了點頭一線。說不定只要姚太太一高興隨便也就點頭了——說到底還是個丫鬟,能有多上心呢。
所以這才奉承起寶茹來,寶茹倒是沒什么感覺,就是平常一些太太見著她也是一番夸獎——除非有仇,不然誰會當著面,對一個小姑娘說不好聽的呢。不過姚太太卻是很受用的樣子,這種話她聽再多也是心里高興的很。
姚太太臉上笑意加深正要說話,又想到這些不該當著寶茹來說,于是打發她道:“今日晚飯要遲了些,你去看看花婆子如何準備的。天氣這樣寒冷,就說今日我想吃個鍋子,讓她準備著!”
寶茹很有眼色,曉得接下來的事姚太太是不想讓她聽的,賴在這兒也是沒得用。于是她很識相地就去了廚房,她一點也不怕不知道這事情的始末,只因這宅子里太難有什么秘密了,特別是如意姐姐的親事這樣對于那些婆子媽媽特別有‘意趣’的八卦,她去廚房一樣什么都能知道。
寶茹帶著小吉祥往廚房去,這時候正是忙碌時候,花婆子帶著另一個幫廚王婆子正一同造飯。見是寶茹進來,本來準備偷吃的手都停了下來,訕訕的,趕緊擦了擦手。寶茹卻并沒有責怪的意思,這世上哪有廚子不偷吃的。
見她們尷尬,她還特意抽出一雙黃楊木的筷子,夾了一塊粉蒸排骨嘗了嘗味兒——味兒倒是正好,只是冬日里放在桌上容易涼了,于是道:“上桌前先擱在蒸籠里罷!”
花婆子見寶茹是真的不生氣,于是放下心來,討好地把正煮著的白果豬肚乳鴿湯盛出來,先給寶茹呈上來一碗,笑著道:“姐兒先喝這湯,這湯潤肺去燥,正是滋補不過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