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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兒有‘香馥雅’的妝匣子么?”周媺問他。這是兩人早就想好的,塾里也要教化妝了,所以買這些。只是兩人之前也沒用過這些,倒是龔玉樓家經(jīng)營著一家香料鋪子,對此比她們倆知道的多些,囑咐了她們買些什么。
聽了她們要的,小伙計更是滿面笑容。
第13章 好閨蜜(二)
所謂妝匣子,可并不是一個化妝盒?!沭パ拧翘K州有名的香粉鋪子的名字,他們除了單賣各色香粉外,還把好幾樣必備的香粉裝在一個小巧的妝匣子里成套售賣,主顧要買,只說‘妝匣子’店家便知道了。
‘香馥雅’可不便宜。
“有的,兩位娘子稍待!”
小伙計從庫房里抱出兩套沒拆封條的妝匣子,小心地與寶茹和周媺拆開封條兒,讓她們細(xì)看。
“小娘子細(xì)看,這‘香馥雅’的妝匣子,上下兩層,一共是十一樣。”
小伙計小心地把妝匣中間那層隔板抽開,讓她們瞧是不是樣數(shù)對的。然后又一樣一樣與她們看是不是上上等貨色。
鴨蛋粉、面脂、珍珠粉、胭脂、口脂、畫眉煙墨、頭油、香粉、花露水、花鈿、額黃。寶茹好像找到了以前挑化妝品的快樂,還在手背上試了胭脂的顏色——明明也沒得色號可選嘛。
等到結(jié)賬時兩人各付了五兩七錢銀子——這還是抹了零頭。小伙計歡喜地與她們包好,還多送了她們一條煙墨。
待兩人走了,旁邊柜臺生意也沒做出來,小伙計心想,這般下去,自個兒這月的抽成又是最多的。
出了香粉店寶茹才與周媺抱怨道:“還是老話兒說著了,美人一身香,窮漢半月糧。我竟不知道這樣貴!”
其實哪里是半月糧,在湖州府,二十兩銀子就夠一個三口之家開銷一年了。五兩七錢銀子,寶茹只能讓自己換個想法:這可是一整套最頂級的化妝品!這樣級別的妝品以前吃土她也買不起呢。
“也不是呢,”周媺輕聲道:“我看分量不少,能用上許久呢!”
其實她也覺得有點貴,在她家她一個月是一兩銀子的月錢,如果是她自己出錢,竟是每月不能做別的了。
逛到這時候,已經(jīng)是中午了,兩人帶著丫鬟找了一家干凈小店,每人食了一份涼面,算是隨便對付了——雖是隨便對付,可食店是周媺尋的,她可是大酒樓的東家小姐,從小耳濡目染,只消抬眼一看就知道這些鋪子的優(yōu)劣。寶茹嘗著這家,覺得味兒極好,暗自記下店名,想著以后與父親出門,可薦他來嘗一嘗。
后頭她們兩人又買了一些零碎物件,也不定是單子上列了的,只是瞧著有些趣味的小東西罷了——當(dāng)然,這都是寶茹買的,周媺只是看看。比如那些陶瓷娃娃、木頭鐲子之類,她自己也曉得,若是逛廟會或是夜市,這樣的小玩意價兒要賤得多——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的。
這時候小吉祥的手早拿不下了,這才讓寶茹稍稍克制了一點點??焖俚厝チ藘扇艘サ淖詈笠惶帯皇菂s被伙計攔在了外頭。
寶茹與周媺互相看了一眼,俱是十分疑惑,只聽說迎客的,可沒聽說把客人拒之門外的。這最后一處是一家銀樓,而且是這大市里最大的一家銀樓‘吉慶豐’。
“娘子們請饒恕?!便y樓伙計躬腰拱手道:“今日小店來了幾位貴客,只得封了店,不便之處,多有得罪,恕罪恕罪?!?
寶茹本就是陪周媺來的,而周媺只不過是打算炸一炸自己的金項圈,去不去‘吉慶豐’倒是不打緊。兩人自然是掉頭換另一家,兩人一路上還八卦來著。
“你說這是誰家的女眷,這般大的排場?!睂毴銌栔軏?。
周媺家做大酒樓的生意,平日里也常常與權(quán)貴打交道,比寶茹這個百貨鋪子家的小姐更曉得湖州有哪些頭面人物。
周媺心里盤算了一番才開口道:“定然不是知府家的內(nèi)眷,咱們湖州府的這位父母官兒從來那樣謹(jǐn)慎,內(nèi)眷絕沒這般張揚。只是最近也沒得什么貴人路經(jīng)湖州,我卻是猜不出了?!?
兩人又猜測一番,到底沒得什么結(jié)果,兩人也不是非要知曉,到了另一家銀樓就不再說了。這一家銀樓叫做‘六福生’,也是大市這邊數(shù)得著的大銀樓了。
周媺先讓小玉兒把包著金項圈的包袱拿了出來,‘六福生’的師傅收了這項圈,給了周媺一張憑據(jù)。寶茹看了一眼,只不過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收某人某物等,只不過那項圈名字也太長了些,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我竟從不知道,這樣一個金項圈有這樣一個名目,忒長了些罷?”她笑著問周媺緣故。
“你平常是什么都知道的,怎么這一樣卻想不透了?”周媺指著柜臺里頭隔著一層玻璃的一只金項圈道:“不過是咱們與銀樓兩相便宜罷了,我那項圈是一只赤金的,若他還我一只鎏金的如何?還有那成色、做工種種不同,若有那樣一個客人,把自己一件素金的說成是累絲的,銀樓怎的說,難道給他耗工做一件?”
周媺這樣一說,寶茹還有什么不明白,心中贊嘆了一番古人做生意的精明,就不再想了。
周媺雖已經(jīng)辦完了事,但她與寶茹卻不急著要走。難得來逛一次銀樓,女孩子誰不喜歡這些晶瑩燦爛、美輪美奐、華美閃耀的,能夠裝飾自己的首飾呢?
兩人先是贊嘆了一番放在玻璃柜中間的那一只赤金盤螭累絲嵌寶瓔珞,實在是極盡華麗,寶石珠子、翡翠、美玉、珊瑚,一層層裝飾,哪怕知道自己不會買,但是看看,看看總是可以的么。
這瓔珞其實就是在項圈的樣子上極盡裝飾,去歲才在湖州女眷中風(fēng)靡起來。說起來,如今天下風(fēng)氣流行,一般只說兩樣,一樣謂之‘蘇樣’,一樣謂之‘宮樣’。蘇樣自不必說,說到服飾還有‘無處不學(xué)蘇’的說法兒呢!大家都愛學(xué)蘇州女子的裝扮風(fēng)流婉轉(zhuǎn)、清麗雅致,只不過這是常服。
若是有那等大場合,大家又更推崇宮樣了。所謂宮樣,就是仿照皇宮內(nèi)后妃宮女的服飾,去掉其中僭越的部分,然后流行于民間。
這瓔珞就是去歲在湖州興起的宮樣呢!
“這瓔珞真是怪好看的,只是太重了些,墜的脖子疼呢!”寶茹可惜地與周媺說道:“我爹去歲就給我買了一只,我只戴了一次,一是因著這般富麗,平常不好穿戴,總不好家常穿戴,卻戴著一只瓔珞吧?二則呢,就是太重了,連那項圈我也不耐煩戴,這個更重了?!?
去歲瓔珞才風(fēng)靡,姚員外一日回來就給寶茹帶了一只。寶茹當(dāng)時簡直覺得不可思議,這就好比一個家庭年收入十萬,你父親會給你買一個三五萬的玩意兒么?那必然是不會啊。
周媺也道:“今歲我生辰時,我母親也與我打了一只,確實好看,也的確平日沒什么使得著的?!?
周媺還有沒說的就是她家人口眾多,沒分家的五房人口擠在一起,她母親才給她打了一只瓔珞,她三叔家的堂妹便哭著要。堂妹吃了三嬸一頓排頭,可三嬸教訓(xùn)堂妹的那些話兒哪一句不是在指桑罵槐,話里話外不過是自己家借著管家不知摟了多少好處。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家母親是長房太太,管家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至于摟那好處,如今雖說是母親管家,但是銀子卻還是祖母掐在手心兒的,哪里有甚的好處?
她若要戴那瓔珞,還得避開她那堂妹,她是實在沒得興致了,干脆不戴了。
兩人又看了些別的,簪兒,釵兒,發(fā)插兒,各色各樣,雖說是沒打算買些什么的,但到底最后還是挑了一兩樣可心的。
周媺看上了新到的絳紋石戒指,這樣的絳紋石本來是用來雕刻擺件,或是印章之類,只不過花紋美麗,有人用剩下的零碎料子做些珠兒、戒指,因著新穎別致,價格也不高,倒是頗受周媺這樣的閨閣少女喜愛。
寶茹則是稱了四兩珠子,有翡翠一樣,瑪瑙一樣,水晶一樣,綠松石一樣。打算回家自穿些項鏈、手鏈、勒子玩兒。
買完東西,萬事皆畢,兩人自去結(jié)賬。卻不想結(jié)賬的柜臺那邊卻是堵了起來,問小伙計是什么事兒。
伙計苦著一張臉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好似是兩家鄉(xiāng)下農(nóng)戶,說好的彩禮,銀鎏金鳳釵一對,金戒指一對。如今那男子家拿不出,兩家爭吵起來,偏偏堵在這兒?!?
難怪他苦著一張臉,好些客人見這樣都走了,只怕今天這些小伙計都要吃掌柜的一頓排頭呢!
“貧賤夫妻百事哀,”周媺輕輕嘆道:“不知道這親還結(jié)不結(jié)的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