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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之揚痛苦地抓了把頭發(fā)，頑抗幾秒后卻不得不照做，不然房間就真亂得沒處下腳了。

但干家務(wù)著實不是他的強項，干巴菜似的衣服到了他手里越發(fā)難以捉摸，好不容易揉吧揉吧勉強分成了幾堆，鞋子味道特別大，又被受不了的兄弟們勒令清洗。大冷天自來水冰涼刺骨，刷鞋的時候手凍得跟要掉下來似的。除此之外，還得掃地、拖地，給自己套被子鋪床，等等等等，總之都是非常瑣碎的工作，可積累在一起實在是太讓人煩躁了。

又不得不去做。

一群牛高馬大的年輕人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也沒能搞定看起來輕松簡單的事兒，屋里還是那么的亂，晏之揚用疼得要命的手把濕漉漉的鞋子曬去窗外時，忍不住就開始懷念自己干凈整潔的家。

早上他收拾東西出來的時候媽媽還掉眼淚了。

那個平常又嘮叨又煩人的媽媽，到底是怎么把一間偌大的屋子打理得那么井井有條的？晏之揚發(fā)現(xiàn)自己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干凈蓬松的被子，每周一換的床單，被刷得雪亮干凈的球鞋，每天一睜眼就可以得到，那么的理所當然。

中午時分肚子餓了，干活干得苦不堪言的年輕人里有人提議：“出去吃頓好的吧？慶祝一下咱們正式開始的獨立生活！”

被這個提議迅速調(diào)動升溫的氣氛里郭志掏出口袋里的公款數(shù)了數(shù)，有點為難道：“可咱們只剩三百多了。”

提出要獨立的時候他們跟校領(lǐng)導(dǎo)和家人信誓旦旦打包票不會跟家里伸手要錢，然而各自的家人在他們離開時還是硬塞了點，加上以前的零花錢和賺到的工資，不是一筆大數(shù)目，交完早上的房租和押金之后所剩無幾。

三百，三百能干個啥？南哥請客的時候去的場合先不說了，就是他們平常自己掏錢聚餐，也少說得吃上個人均七八十吧。

眾人安靜了一下，都有點被這個消息打擊到，難不成獨立生活的第一天就靠吃泡面來慶祝嗎？

半晌后晏之揚苦中作樂地提議：“沒關(guān)系，這不有廚房嗎，我們自己燒也可以嘛。”

結(jié)果去一趟菜市場，又是滿地雞零狗碎，從沒有關(guān)注過日常家庭花銷的男孩們頭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愛吃的那些食材價格居然那么貴。勻出一百塊生活費扣扣搜搜買了七人份的肉菜米面，回來又因為分配洗菜工作斗爭一場，抱著手機開百度查米放多少水肉放多少鹽，兵荒馬亂后直至過了學校正常的午休時間饑腸轆轆的他們才吃上飯。

沒有桌子，搞了幾個紙箱倒過來放餐盤。

大家的興致已經(jīng)明顯沒有提議聚餐時那么高了。

屋里甚至沒有板凳，晏之揚蹲在地上捧著扒飯，很奇怪的，明明肚子很餓，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因為菜的味道不怎么好嗎？感覺又不全是。

此時不知道是誰嘟囔了一句——“還是我媽燒的比較好吃。”

晏之揚低頭把臉埋在飯碗里，滿室沉默，沒有一個人發(fā)出聲音。

*****

但這仍不是最叫人崩潰的。

下午上班，或許是覺得他們已經(jīng)有了工作經(jīng)驗，商場為他們安排的工作變得更加緊湊嚴苛，此時他們才發(fā)現(xiàn)穿著沉重的玩偶裝在商場里蹦來跳去的工作環(huán)境究竟有多輕松。

a市的初春很冷，夜晚尤其低溫，太陽落山后，寒風刮在皮膚上就跟被刀切歌那么疼。

年輕人們拼命裹緊衣服，在廣場上朝來往的路人派發(fā)傳單。

風從領(lǐng)口袖口無孔不入地鉆進來，衣服外露出的臉和手掌更加無處藏身，厚厚的外套根本沒有辦法抵御長時間的寒冷。他們被凍得瑟瑟發(fā)抖，只能靠不停的走動來緩解腿腳的僵硬，可最讓人難受的，偏偏還不是冷風。

路人們對遞到眼前的傳單并不待見，愿意抬手接下的只是很少一部分人，大多數(shù)人都選擇目不斜視，直接無視他們的聲音和笑臉。然而除此之外，還有更加激烈的反應(yīng)——

“不要不要。”

“去去去——”

“被煩我。”

“sb煩死了煩死了沒看到我手上拿著東西嗎？cnm你是不是瞎啊趕緊滾好嗎！”

這群從來在學校里頗有排面的風云人物們何曾受過這種委屈，拄著拐杖的郭志一聽就炸了，勉強掛在臉上的笑容頃刻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你tm再說一遍！”

等到商場負責人趕到的時候，這群年輕人已經(jīng)跟噴臟的路人打得熱火朝天。

男孩們被叫進辦公室里一通臭罵，心里都委屈得不行：“明明是他先開口罵人的！”

“那又怎么樣！這是工作！你拿了這份錢，就別想能跟在學校里似的順心！這里沒人會在乎你的感受！”

負責人卻根本不理會他們遭遇到什么，只是拍著桌子一個勁兒地怒罵，半點面子也不給他們留，最后還勒令郭志去朝那位出言不遜的路人道歉。

郭志當然不愿意，明明不是他主動挑的事兒，那負責人就冷著臉放話說：“那好，那明天你們?nèi)疾挥脕砹恕！?

晏之揚幾人氣得嘴哆嗦，立刻就想放話說不來就不來你tm以為自己算老幾敢這么跟老子說話。

然而在此之前，郭志抬手攔住了他們。

這一天放工之后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他們臉色發(fā)青，小心翼翼地朝前頭瞥，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頭的郭志反而是臉色最平靜的。

晏之揚搓了把臉，想到剛才郭志道歉時被那家伙不依不饒斥罵的場面，憋屈得連喉嚨都蜷緊了，好半天才輕聲問：“大志你還好吧？”

“啊？”郭志回頭，看到朋友們臉上的擔憂，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哎呀我好著呢，干嘛一個個都這樣，碰上個傻逼而已，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眾人一時無話，其實心里都清楚他肯定沒那么輕松。

可是他們才搬出家，正是最需要錢的時候，七個人的工作全系在他一念之間。

晏之揚捏了捏拳頭，眼眶微微發(fā)熱，卻沒有揭穿：“那走吧，一起去吃個宵夜。”

郭志笑了笑，語氣輕松：“不啦，你們?nèi)グ桑蚁胍粋€人走走。”

頂著朋友們充滿擔憂的視線，郭志一個人拄著拐杖慢慢離開，他很累，腦子和身體都是，打從記事起就沒那么累過。

頭腦放空漫無目的地走，等他回過神來時，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知不覺走到了自己家門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