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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恨那些曾經欺辱折磨他的人,他只覺得平靜,所以可以眼都不眨就殺了他們,甚至就算不殺,似乎也無所謂。可恨便是如此,與愛同樣折磨人的情緒,他忽然懂得,她的存在大約是上天的旨意,要讓他嘗嘗真正被被折磨的滋味。
他無法掙扎,只能接受,然后習慣,大約便是如此,是她帶給他的滿足的代價。
想清楚后,他也回到了屋子里,推開門,屋里依舊水霧蒙蒙,卻沒有半點聲音。
他心頭一慌,張口:“...喂。”
依舊沒有人應答,他顧不得別的,手里的東西一放,嘩啦啦落在地上,然后繞過屏風,腳步猛地頓住——
孟令儀坐在浴桶里,昂著頭,一身濕潤,黑發上還帶著水珠往下滾,她扯著衣服,輕聲喘息:
“我...衣裳...打結了,解不開。”
他喉頭發緊,低下頭,非禮勿視,急躁地走到她身后,硬邦邦開口:
“哪里解不開?”
她把打結的帶子遞給他,他目不斜視,耳根卻發燙,手忙腳亂,那么一小個結,卻叫他也犯了難,被她幾下亂拽,反而成了一個死結,可又不能用蠻力,他得把衣裳用火烤干,好讓她待會原模原樣回去,否則叫人看出端倪。
許久,她的呼吸錯亂,在他耳邊越湊越近,他努力穩住心神,終于,在她的頭即將晃悠悠靠過來時解開。
他幾步又繞過屏風,沖里面道:“把衣裳扔出來,我幫你烤干。”
她低低哦了一聲,看來,已經清醒不少。
他煮了藥,小心又笨拙地放在風口放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小時候在宮里,也是奴才,可干的都是一些連主子都見不著的粗活累活,哪里伺候過人,對待自己,也是一貫隨意,可她呢?燙了不行,苦了不行,其實她的性子還算不錯,也沒有那樣嬌氣吧,可他心里卻有個念想,不肯怠慢她。
等藥涼了,他背過身,小心翼翼進去,非禮勿視放在浴桶旁邊的小桌上,又做賊一般,像是在做什么虧心事,飛也一般在碗邊放了一顆蜜餞。
他走出去,自己灌了一碗藥,他也不太清醒,苦澀的藥味在唇齒間流連,讓他的心安定下來,這樣最好,苦一點更好。
他復又撈起她濕漉漉的衣裳,砰的一聲,有東西滾出來——
他低頭一看,是他給她的血墜子和她曾經要給他的綠扣子。
心臟在胸腔怦怦跳動,遠處天邊劈下幾道驚雷,霎時,天光大亮。
她不是說要扔了嗎?
他彎腰,撿起來,在手中反復摩挲,回頭,透過屏風,看她曼妙窈窕的身影映在屏風上。
狂風大作,啪的一聲,破開窗戶,呼嚕嚕的風灌進來,一室的簾子隨風擺動,書卷紛飛,雨水也嘩啦啦灑進來,涼爽又痛快,他慌忙別過眼,幾步上前,關上窗戶,滿屋子飄動的東西一樣一樣嘩啦啦落下,唯有幾張薄薄的紙還在空中浮動。
孟令儀恍惚問:“怎么了?”
他搖搖頭:“外面下雨了。”
她哦了一聲,顯然未清醒。
他心里沉甸甸的,心不在焉,把東西收拾好,用勁擰干她衣裳上的水,又開始給她烤衣裳。
火舌翻飛,熱烘烘烤著他的臉。
一室寂靜無聲,天色越來越黑,他很是著急,怕事情遮掩不住,偌大的房間,只有這一簇火光,一燈如豆。
黑暗中,孟令儀暈乎乎喝下藥后,沒過多久,清醒過來,恍然回憶起自己在哪,方才發生了什么。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一點點放大,心緒紛亂,不知要從哪一件開始尖叫,茫然無措偏頭,能看見趙堂潯坐在爐火邊被映照得溫柔的影子,低頭,自己身上一片赤裸,水桶里的水冰涼。
她伸出手,羞愧地抱著臉。
她在干什么?
丟人真是丟到家了。
只能安慰自己,總比被青月真算計了好,若是當真被...那她怕是也要學一學貞潔烈女,此生無顏面面對自己了。
可前一會才被他警告不要多管閑事,接著就被暗算,也太丟人了,顯得自己很蠢。
可轉念一想,忽然發現自己嘴里甜絲絲的,心里堵著的一塊地方忽然打通——
這人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上一次不顧她死活的人是他,可現在,怎么又這么好心,又是幫她脫困,又是給她喂藥烤衣服,如此無微不至?
她想不通,不過習慣了,他就是捉摸不透,反復無常。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面對他,更不知自己如何是好,只能繼續裝,她扭捏著,提起聲氣,沒臉沒皮地發出一聲盡力的嬌聲:
“咳...咳...”
趙堂潯聞聲,眉心一跳,問:
“你清醒了嗎?”
孟令儀繼續夾著聲氣:
“唔,好冷...”
趙堂潯微微蹙眉,他心煩意亂,忘了水會涼,剛想提起熱水桶給她加水,又想著也不能讓她一直這么泡著。
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她的聲音...
“你...當真還沒清醒?”
孟令儀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