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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堂潯壓著一口氣,無奈道:“你別多想。”
他頭低下, 死死看著地面, 確定她沒脫衣裳,拽過裝著滾水的木桶, 舀起一瓢, 板著臉, 冷聲開口:
“我加熱水,你小心一點。”
孟令儀舒服地嗯了一聲,蜷縮起腿。
他皺著眉,努力不亂看, 把水緊緊貼著桶壁緩緩流下,不濺起一點水花以免燙到她。
可她卻一點也不安分,小腿不自覺地動來動去,他的余光里,難免看到她濕透的裙子緊緊貼著凹凸有致的曲線,渾身越發灼熱,一時不差,她的腳竟然往前一伸,幾乎要被滾水燙到,他立刻伸出手,擋住,嘩啦一下,熱水澆在自己手背上,麻木的痛意彌漫開來。
他忍著痛,沒有吭聲,回頭看她,依舊懵懵懂懂,臉頰上爬著兩抹紅霞。
沒有燙到她就好。
他蜷了蜷手指,皮膚發紅,又問:
“現在呢,可以了嗎?”
孟令儀低低嗯了一聲:“還...還行吧。”
她潮濕溫熱的掌心卻突然抓住他的:“可...可是還是好難受啊。”
他把自己的指頭生生拽出來,幾乎逃也一般的幾步出來:
“你冷靜冷靜,我,我去給你買藥。”
沒等她回答,他就潰不成軍地往外走,一路摸索著走到藥鋪。
掌柜的一抬頭,見此人一身貴氣,眼神冷的嚇人,雙頰卻通紅,不由得嚇了一跳,唯唯諾諾問:
“客官,您...您要些什么?”
他吞吞吐吐,半晌,偏著頭,艱難吐出幾個字:
“若是...中了...媚.藥,該吃些什么?”
他音量有些低,掌柜的沒聽清,壯著膽又問了一遍:
“您...您說什么?”
趙堂潯身側的手握緊,方才被燙的皮膚生疼,好讓神志清醒些,他聲音晦澀,閉了閉眼:
“媚.藥,如何解?”
掌柜的愣了愣,接著趕忙低下頭,面上了然,慌忙低下頭走到一排排柜子前,摸索半天,拿了幾個藥包遞過來,聲音很低,只剩氣聲:
“公子,這媚.藥性熱傷身,就算急切,也最好少用為宜,此事還得慢慢調養,若是您有需要,小的這里還有一個方子...”
他話沒說完,趙堂潯臉色發青,一把奪過藥包,低聲道:
“多謝,我知曉了。”
他在桌上放了一個銀錠子,轉身就走,雙頰像是被燒了起來,腳步如飛。
走到一半,他又忽然想到,孟令儀平素嬌氣,若是藥苦,她不愿意吃怎么辦?他臉色很是難看,還是板著臉,又在街邊一家小食店買了一些果脯子。
他一手拎著藥包,一手拎著果脯,走在揚州街頭,天色轉陰,開始飄起小雨,路上一溜青的藍的傘,像是一條緩緩流動的河,他頂著細細的雨絲,走在其間,想到等他回去,她會在房間里等著他,屋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周遭沒有人認識他們。
腳步輕快起來。
緊皺的眉頭卻仍舊不敢放松,這樣的愉悅像是懸在高空,大風一吹,就會墜落地面,摔的粉碎。
涼涼的水珠落在發絲上,他忽然不想走這么快,這樣的期待讓他美妙無比,沉醉其中。
他想起這段時間,她打了他,然后毅然離開。
他本以為生活將一切回歸正軌,他的心將一如既往的平靜,再也不會因為忽然闖進的不速之客而風雨飄搖,整日枯坐冷竹苑,晨起練武,夜間睜眼至天明,每日按照哥哥的吩咐受罰,習字,陪議,的確一切如常。
可他站在廊下,總是會恍惚看見有人在等他;須彌不喝他的血,他也不愿妥協,后來,須彌餓到兩眼昏黑,抱著他的手咕嚕咕嚕幾乎要把他吸干,他詭異地痛快,痛快他仿佛戰勝了什么,總會習慣的,只是需要時間,他比須彌需要更多時間;每一次回頭之前,他心里貪婪地蔓生不該有的期待,期待原來也會有人在等待他,然后假裝平靜地迎接落空的感覺。
因為曾經感受過眷戀,美好,光明,所以他貪婪的本性忍不住開始期待。
期待,一種讓人欲生欲死的情緒,將他的心溫柔托舉至高空,然后狠狠摔下來。
這樣的痛苦,落空的期待,是生平第一次,遠比他此生經歷的所有疼痛折磨數倍,讓人輾轉反側,焦躁不安。因為他從前從未期待過什么,他平靜默然地接受所有事物流經自己,就算對哥哥,也不過是平等的交換,用他的服從和聽話交換哥哥的呵護。
而期待不同,他想不通也問不出她為什么對他好,所以忍不住生出貪念,他期待,有人能無所求地對他好。
他閉了閉眼,他從一開始就不該這樣貪婪,他只是需要更多時間習慣。
他不該再來見她,因為這會打破從前所有為了習慣她不在的努力。
可她,竟然和別人定親了。說心儀十五哥是假的么?那對他呢,那一點摸不著的情意,更是她興起之時隨意的挑逗,只有他,只有他才忍不住一步步明知是陷阱依舊步步緊逼。
他的理智一次次因為她失控,所以他又忍不住湊到她跟前,又被她輕而易舉給的甜頭滿足,忘記她帶給她的折磨,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無時無刻地想到她,不明白明明他在最初就明白她的接近終將會是一場空,還是那么不爭氣地讓她闖進自己的生活,有時,他甚至會后悔,為什么沒有在一開始就殺掉她,至少如今便不會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而自亂陣腳。
如果說,對哥哥的情誼是愛,那對她呢?
這樣抓心撓肺,又怨又怒,看不見她就難受,看見她更是氣結,這樣千絲萬縷纏得人心煩的情誼,是恨嗎?
他恨她嗎?
恨她心猿意馬,恨她光明磊落,恨她故意氣他,更恨她...恨她果然始亂終棄,等她失望了,她還是走了。
大約,恨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