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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給荀昳自己一個交代。
周凜死死地盯住荀昳,那雙藍眸透出極冷的目光,仿佛被凍住的天空。
一切喧囂化為虛空的背景音,耳畔里仿佛傳來父母和孫叔的聲音,不對,是很多人。是九年前死于那場恐怖襲擊的所有人。記憶穿過漫長的國境線,隨風朝巴基斯坦的一家不起眼的醫院飄來。
傷亡者躺在地上,荀昳從地上爬起,怔怔地看向馬路對面。好多血,火光沖天,慘叫,悲鳴,哭泣。
這一次,荀昳跑過去,沒有任何人攔腰抱住他。他抱起一個3歲的小姑娘,小姑娘滿臉是血,已經死了。他脫下衣服,將孩子的臉遮住,然后放在沒有被血浸染的地面上,轉身去找他的父母。
媽媽的眼睛,依舊很漂亮。爸爸也依舊站在媽媽身邊,目光隨時隨地地追隨著愛人。孫叔在幫著救人。
荀昳的家人,都在。
“爸,媽,孫叔!”火光沖天里,荀昳大聲地朝他們喊了一聲。
三人齊齊回頭,“荀昳,你去幫助其他人,這里有我們,不必擔心。”
荀昳下意識地站住了。
媽媽說:“小心些,不要受傷。”
爸爸說:“我會照顧好媽媽的,別擔心,去幫助更需要幫助的人。”
“荀昳,我讓你去當兵,是因為我知道,遼闊的青藏高原,生不出狹隘的孩子。”
孫叔語氣嚴肅,眼神卻格外慈愛,“你生于高原,天生就是頭狼。頭狼的職責就是保護狼群。你要去幫助更多的人,不要掛念我們。我們遲早會團聚。”
三人一齊說:“孩子,去做你該做的事。”
——我們遲早會團聚,去做你該做的事。
眼前的一幕,是荀昳經年未做完的噩夢。眼下忽然有了結局。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比荀昳更能體會到驟然解脫的感覺。他要去做該做的事,讓很多人死而瞑目。
于是,那雙綠眸堅定地對向狄胡努爾的眼睛。
“死亡,不過是團聚的入場券。”
荀昳神情淡然,仿若高原上的青松,“我不怕你殺了我。”
話音一落,荀昳扣動了扳機。
砰——!
第145章 我是個兵
槍響的瞬間,接連又發出三聲開槍的聲音。周遭就陷入了死亡一般的安靜。
荀昳捂著被子彈擊中的右胳膊,躲在墻柱后,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槍,眼中慢慢露出復雜的目光。
剛剛——卡彈了。
白先民趁機躲進電梯,一向謹慎的趙懷仁沒有跟著進去,而是帶人離開,吳威三人則齊齊開槍,“精確”地擊中了迅速閃避的荀昳。
一個殺人如麻的恐怖分子,老天居然還會給他一個機會逃生,何其荒謬!
迷茫,曲折,絕途,荒誕,諷刺,最終化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牢牢地縈繞在荀昳心頭。悠悠蒼天,何薄于他。
他只是要為那些死去的人報仇而已,怎么就這么費勁?難道命運非要反復擺布一場又一場的不公,才肯罷休?
非要命運弄人嗎?
為什么非要在這時卡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不公平,一點兒也不公平。
荀昳面色蒼白,無奈至極,偏這時白先民按住電梯開關,對著荀昳藏匿的墻柱挑釁道:“荀昳,你死之前不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不是跟周凜好嗎?他去了阿富汗,在托拉博拉山遇到了薩滿的人。我被在綁時,聽薩滿下達了必殺的命令。估計這個時候,周凜已經死在了托拉博拉山。荀昳,你今天可以跟他團聚了。”
荀昳心臟重重一沉,大腦倏地一片空白。仿佛周遭的聲音全部消失,唯有耳畔血液逆流的聲音傳進心頭。
周凜......死了?
不,不會。周凜不會死,他那么煩人,又有這么多人追隨保護他,怎么可能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爸爸媽媽,也很厲害。他們是高原的雄鷹,苗疆的野花,最終他們也離開了他。
此刻,被命運打擊到近乎頹然的荀昳再也不能樂觀起來。他不信身邊人能好好地活下來。
他不信了。
荀昳陷入深深的懷疑和痛苦之中,一時間,糟糕的感覺,如極地冰洋般排山倒海地向他襲來。
過了很久,直到一陣由遠及近的嗡鳴聲從地下車庫的進出口傳來,他才緩過神來。是直升機的螺旋槳轉動聲。
聽著外面的聲音,綠眸緩緩地,緩緩地抬起,原本灰敗的眼神忽然閃亮了一下。
下一刻,荀昳再次持槍走出墻壁,不過,這次是左手。雖然吞欽和蓬奈溫已經進入電梯去保護白先民,只剩下吳威和昂山在電梯門外等著對付他,可荀昳還是出來了。
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突來的夜風撩起發梢,那雙綠眸堅定深邃,宛如審判的神明,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和電梯狹窄的門縫兒,荀昳冷冷望去,聲音里沉落出審判者該有的沉著冷靜。
“狄胡努爾,你跑不掉。”
電梯門闔上。吳威和昂山看向荀昳。剛剛三對一,荀昳只是被打中右臂,分明是對方放了水。但是,吳威和昂山在最后時刻還是沒有相信他,反而幫助狄胡努爾逃離。立場已定,哪怕是出生入死的隊友,荀昳也再不會和他們一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