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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侍衛(wèi)一下蜂擁而上將拜蘇斯制住。
其實他說的這些有多少是真實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半人不鬼的家伙在所有人面前把這些事情毫無顧忌地抖落出來。他恨亞歷山大這樣殘暴地對待他,可我恨別人這樣侮辱的眼神。
之后很長時間,拜蘇斯那雙怨憤惡毒的眼睛和詛咒一般的笑聲都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亞歷山大突然蹲下,小心摸了摸我腳踝:“疼不疼?”
我搖頭,用眼神示意對面的人。
亞歷山大親昵地靠到我身前:“回去吧,我們再睡個回籠覺。昨晚酒喝多了,有點累?!?
他將我扶起。
“等等?!焙召M斯提翁伸手拉住亞歷山大衣角,臉色慘白。
“赫菲斯,放開手。”
赫費斯提翁單薄的身材在風中晃了兩晃,睫毛似蝶翅。他吸吸鼻子小聲道:“我也可以努力。”
亞歷山大好像不認識似地盯他看一陣,搖搖頭:“你陷得太深了。”
他一把拽出自己的長袍,帶我向托勒密他們走去。
亞歷山大派遣一支隊伍專門扣押拜蘇斯折返??税吞?,確保在民眾圍觀下將這位大流士座前大將一刀斃命。同是叛臣,我不理解為什么亞歷山大對納巴贊和拜蘇斯的處理方式截然不同。直到后來一天喀山德突然跑來看我,我才旁敲側擊地詢問起來。
“你什么都不知道,巴高斯?!彼麘醒笱蟮?,“亞歷山大沒那么笨,納巴贊那件事他是為了把菲羅塔斯引出來才一直按兵不動,菲羅塔斯死后納巴贊就被關押了——其實在我看來他也應該被處死的。只是沒想到亞歷山大直到這次才玩了回狠的,我還以為他只會扮老好人呢?!?
這個說法聽上去倒有幾分道理。
“所以呢,以后凡事都要留心,亞歷山大是個嚴懲分明的人,要是讓他動搖一次,你這輩子都沒指望了。”喀山德兩根手指頭夾著一條珍珠項鏈,“我今天心情不錯,喏,這個送給你吧。”
他走后我呆呆看著手里的珍珠項鏈,滿頭黑線。這算什么?男人戴珍珠,他還真送的出來。轉身進帳篷時奈西正在疊衣服,側臉看去竟然有股恬靜的味道。
“喂,喀山德來了?!蔽业馈?
他停了停,又繼續(xù)動作,看樣子是不打算理會這個名字。
我晃晃手:“他送了我這個。”
奈西還是不甩我。
這幾日照常行軍,白天出發(fā)晚上扎營休息。盛夏的勁頭就快過去,夜晚風沙不小,我都不情愿出帳。亞歷山大好像下定決心要和赫費斯提翁冷戰(zhàn)到底,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東征大業(yè)中,有時連吃飯都干脆在議事營帳里解決,簡直就是標準的朝九晚五上班族。幾次給他送飯都看到他蹲在地上看著沙盤冥思苦想,一塊塊工整的豆腐塊,我猜他畫的就是馬其頓方陣。
他煩惱了好多天,我終于忍不住問道:“陛下,你到底被什么問題難住了?”
亞歷山大看我一眼,起身圍著沙盤轉了一圈:“跟你講講也無妨,正好理清一下思路。”
“父親教給我的這個方陣,它威力很大,但弱點也很多。每個人都以為對抗波斯的高加索戰(zhàn)役我們勝得不費吹灰之力,其實不然。當時我是冒了一個險。我率領護在方陣兩翼的騎兵先突擊進去,相當于獨闖了波斯大軍的包圍圈,當時大流士聞風喪膽,以為我們整個隊伍會在后方緊隨而上,才會落荒而逃。其實如果他作戰(zhàn)經驗再多些,完全可以將我那支騎兵隊包抄,然后全數消滅,那么現在的贏家恐怕就是他。”
我愣了愣:“陛下,你為什么冒這個險?太懸了,如果被識破的話……”
“我就料定他一定不會識破?!眮啔v山大自信道,“這個方陣雅典人沒有用過,埃及人沒有用過,波斯人更是瞧都沒有瞧過,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未知的東西往往和可怕聯系在一起。大流士戰(zhàn)術平庸,自然會把我的戰(zhàn)略想得十分高深莫測。既然他如此抬舉我,我為什么不順了他的意呢?”
“這場戰(zhàn)役你差點死在波斯騎兵密集的刀下,”一個嚴厲的男低音從營帳外傳來,克雷斯特一身盔甲走進來,“這并不值得驕傲,我把你扛回來時你已經受肩傷了——”
他看到我不由一愣:“你跟巴高斯講戰(zhàn)術?”
“克雷斯特大人?!蔽业皖^道。
“我只是想借助敘述再理清一下思路罷了,”亞歷山大笑著伸個懶腰,“方陣還需要改進,但我還是沒思緒。”
“在這個波斯人面前?”克雷斯特皺起眉,“你要注意一些。”
“巴高斯沒問題的?!?
克雷斯特懷疑地打量我一眼,想了想對亞歷山大道:“其實維持住這個水準也可以,腓力陛下用了畢生精力才把方陣調整到現在的高度,比當年兇悍的斯巴達三百勇士還要威猛。接下來都是該死的山路,我們得重新想辦法,這方陣大概得留到印度去用了。”
“你過來有事?”
克雷斯特的蛇眼一轉:“塞琉古那個混帳小子說今晚要舉行什么篝火宴會,我路過他們那兒,他叫我告訴你。這些日子好多人說話又開始飄,你可得注意些。漂亮話聽聽也罷,別太當真,不要讓驕傲和自滿蒙蔽了雙眼。”
頓了頓,他補充道:“當然,還有感情?!?
亞歷山大親厚地拍拍他肩膀,露出笑意:“我明白,我都聽你的。除了父親,你是最關心我的長輩?!?
“亞歷山大,”克雷斯特的神情嚴肅但不失慈愛,“我不是個很會恭維人的家伙,腓力將你托付給我,我自然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希望你比你的父親更偉大——你明白嗎,這不容易,我陪著腓力走下來,我知道這不容易,但你得努力?!?
克雷斯特匆匆離開。
我依舊沒搞明白:“陛下,方陣的弱點到底在哪里?”
“你對這個感興趣?我還以為你很不耐煩聽呢。”亞歷山大開心道,“好吧,我告訴你,但是你得向我保證,不能泄露給任何人?!?
“我保證。”
亞歷山大滿意地點點頭,用樹枝指著沙盤上的正方形圖案道:“第一,它不是個全方位方陣,只能阻擋正前方一側的進攻,這就導致如果敵人繞道側面或后方突襲,很容易擊破。當然在其余幾個方向會有騎兵和其他輕型輔助兵掩護,但是始終還是隱患。第二,就是它的靈活性不夠,太過巨大的方陣,如果需要立即變換方向突擊是件非常吃力的事,而且很容易被敵人因此抓住把柄。第三,就是面對長距離弓箭手,它幾乎毫無招架之力,為追求速度,長矛兵使用的都是小圓盾,這種盾牌根本無法遮擋全身,密集的箭雨很快就可以將之擊潰——當然這種噩夢般的長射程弓箭手還是很少見。第四,它本身的攻擊性問題,只有在最前面幾排的士兵攻擊得到敵人,其余后方完全相當于后備兵?!?
我張口結舌。我的天,這么漏洞百出的簡易陣型居然還能撐到現在,這戰(zhàn)場上存在的究竟是怎樣的戰(zhàn)斗力啊。不過轉念一想,兩千多年前,他們這個應該算先進了吧。
我思考一下,指了指這陣型內部:“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陛下,方陣里從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所有人使用的武器都是長矛?”
亞歷山大點點頭,遺憾道:“沒錯,這是我們可以造的最長的武器了??蛇€是沒辦法打到很多敵人,畢竟在陣型內部使用長矛的話容易刺傷自己人?!?
“陛下,”我驚了,忍不住脫口而出,“你難道就沒考慮過把中間一部分人改變成遠距離攻擊的兵種,比如……呃……弓箭手、投石手、投槍手之類的?這樣不是可以充分利用兵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