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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似笑非笑看我一眼,瞳孔湛藍透亮,“其實我一直奇怪,我覺得你的想法和習慣和我見過的人都不太一樣。”
如果我說我是來自兩千多年后的未來人,他能接受嗎?
“哪里不太一樣?”我心虛地問道。
他喝一口牛奶,想了想道:“一般的仆人,他們總是溫順的,仿佛認命似的謹慎地做自己的事。可你不一樣,你雖然也很溫順,可是骨子里有點,嗯,野蠻。”
野蠻!聽到這個詞我差點沒栽下桌。
我的天啊!我做人是何等的失敗,連幾千年前的原始人都覺得我野蠻!
“陛下,這不叫野蠻!”我扶了扶額頭,大聲糾正道,“這叫做人有原則!”
聽到這話,亞歷山大深邃的眼睛轉(zhuǎn)向我,頓了頓,卻突然輕笑出來。
他伸過手指戳戳我的臉頰,道:“巴高斯,我的小男孩,你還真容易被逗到。”
他一碰我的皮膚我的心跳就開始莫名加快,于是連忙朝后退,一不小心整個人仰了過去。
“巴高斯!”
只聽一聲巨響,我結結實實砸在地上,頭懵了半天。
“巴高斯,”那張關切的臉努力憋笑著放大在我面前,“你還活著嗎?”
痛死了!真是痛死了!這一下可是快把我的骨頭架給摔散了!
xx的,這哪里是亞歷山大!這簡直就是鴨梨山大!跟著他我壓力比山還大!
飯后他帶我去了正殿的百柱宮。環(huán)形的宮殿門口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整整一百根青灰色圓柱,墻壁上的浮雕是關于大流士的各種英雄事跡。站在臺階上這么一眼望去,像個巨大的歌劇院。
亞歷山大對此一直贊不絕口,對我道:“我一直在想我的對手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戰(zhàn)場上把幾十萬士兵指揮得一塌糊涂——據(jù)說他本人卻非常溫文爾雅。”
我艱難地想了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附和道:“大流士陛下人不錯。”
說完我就想砸死自己,我竟然在亞歷山大面前夸他的敵人,真是傻得冒泡!
不過亞歷山大好像不是很在意,他用指尖輕撫一下那浮雕壁畫,若有所思:“不過不管怎么說,他在這些方面倒是從不含糊,這么細致這么講究……也難怪會罵我是個野蠻人。”
那里早已匯集了十幾位大臣。但是很多人大概都是第一次看見我跟隨著亞歷山大來,所以都有些意外。
托勒密跟我打個招呼,赫費斯提翁輕輕看了我一眼,喀山德對我勾了勾嘴角,塞琉古似乎下決心把我當空氣——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這個輕浮的藝術家了,而克雷斯特的臉繃得死緊,像是個一點就炸的氣球。
他們商議的事情都很無趣,盡管我有聚精會神在聽,但一連聽上幾個鐘頭,還是忍不住靠著圓柱呼呼大睡。
“波斯波利斯宮里貯存的財富足以補貼馬其頓接下來幾十年的國庫空虛了,亞歷山大。我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這邊駱駝數(shù)量龐大,我們完全可以把這座宮殿搬空,整個移到馬其頓去。”
再醒來的時候就聽見菲羅塔斯飄飄然的聲音,我擦擦嘴角的口水,猛然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件白色外袍,是亞歷山大的。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亞歷山大斷然拒絕,“我們過來不是為了掠奪財富的,而是為了和他們更好地共存下去,波斯波利斯宮固然是個寶庫,但那是屬于波斯的。”
我不由得一愣,亞歷山大好光明磊落。
喀山德走出來道:“亞歷山大,我們原本就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撐繼續(xù)東行,如果你想征服世界,不依靠波斯好好養(yǎng)精蓄銳,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也跟著點頭,這倒是個難題啊。
托勒密冷笑著反駁道:“走一路殺一路,喀山德,我還不知道你有流氓的潛質(zhì)!”
“托勒密你這個假慈悲的家伙,不拿這里現(xiàn)成的,難道你給我們付路費?”又有人針鋒相對地怒道。
托勒密繼續(xù)冷笑道:“所以你寧愿做強盜了?”
“艾瑞斯見證,我們是戰(zhàn)勝者,這是我們應得的,去你的強盜之說!”
……
一時間眾人炒得沸沸揚揚。
亞歷山大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下面,沉吟許久之后,突然起身。
“東征會繼續(xù),波斯的財富我不會拿,省省你們的心思吧。”
他掃視底下一圈,接著朗聲道:“把屬于我們的帶走,把屬于波斯的留下[1]!”
我徹底清醒過來。
他竟然敢這樣說!他簡直……簡直就是歷史上最不靠譜的皇帝了!征服一個國家,但不要那個國家的財富,他是觀音還是耶穌!?
我忙不迭看看那些大臣的反應。果然,大多數(shù)人臉上都是委頓不堪的憤怒。
“亞歷山大,沒有財富,我們還又向前走的必要嗎!”有人不滿地喊道。
“當然有,為什么沒有?”亞歷山大露出驕傲的笑容,“財富散盡之時,希望就會留下,它會帶我們更多無窮無盡的財富。一個波斯波利斯宮算什么?跟著我走下去,我會讓你們每個人都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2]。”
果然,作為一個皇帝來說,不貪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貪色,有人貪財,有人貪權。
但像他這樣有如此野心貪圖夢想的人,我從來沒見過。
我悄然看向亞歷山大堅毅的側(cè)臉。
也許他最寶貴的東西不在于踏破多少座城池征服多少塊土地,而是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為了這個想法,可以毫不猶豫地獻出全部。
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兩天已過,我跟著亞歷山大到處亂跑,期間除了去赫費斯提翁那里看看昏迷的奈西,也無暇顧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