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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管再也忍不住,激動地拿羽毛扇在我臉上猛撲了幾下:“你還是不是巴高斯?怎么自從陛下進宮那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我的宙斯啊,聽說你前幾天騎馬非常差勁?我記得當初奧若梅當還夸你上馬姿勢非常好看來著!”
我一邊躲避一邊道:“奧若梅當是誰?”
總管終于絕望了,難以置信地哀嚎道:“雅典娜帶我走吧!你連自己的宮廷禮儀老師都忘了?你還能再失敗一點嗎?”
我點點頭,見他瞪我,縮了縮脖子道:“總管,還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巴——高——斯!!!!”
在他接下來將近半個鐘頭堪比厲鬼的怒吼中,我終于記下了這位在電影里一直打醬油以至于我從來不知道名字的大宦官。他叫波巴克斯,過去是大流士的內廷總管,現在職務沒有變化,不過名稱變成了亞歷山大在波斯波利斯宮的內廷總管。
宮里侍從的人事調動一向是由他負責,看得出他和巴高斯關系不錯,否則也不會這么賣力向亞歷山大推薦巴高斯。
我向波巴克斯解釋說自己前幾天發高燒燒糊涂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他也不再理會,只是不耐煩地胖手一揮:“我不管你是巴高斯還是炒雞絲,我現在就跟你說一遍,你給我記住了按這個做!到時候出錯了可別哭著來找我!”
端盤子、倒酒、把碟子放到桌子上、把杯子遞到主人手里……如果是穿衣服的話需要把衣服疊好從下朝上按從外衣到內衣的順序堆疊起來,外袍和腰帶需要親自幫他穿戴……鞋子要從右邊那只腳穿起……
亞歷山大帶著滿身沐浴的香氣進入內室時,我的腦海中已然充斥著無數準則細節。
我看一眼他淺色發梢上蒸騰的水滴。
啊如果是沐浴的話應該怎么做來著?
我大腦一片空白。我全都忘了!我怎么忘了!
“巴高斯,早安。”亞歷山大露出白牙齒,“真高興那么快就看到你了。”
我的天,這時候是不是需要行跪拜禮?跪拜禮怎么行?就是像在寺廟里給佛祖磕頭那樣嗎?如果不習慣不想做的話亞歷山大會不會生氣?
我沒有說話,但腦海中已刷刷閃過無數讓人焦慮的問題。
“巴高斯?”亞歷山大走近我,他只穿了件雪白的絲綢臥袍,奶白色的皮膚和絲綢一樣光滑細膩。他湊過來,英俊的臉在我面前放大。
怎么辦?怎么辦?我緊張地低頭,需要行禮嗎?
“巴高斯!”
他忽然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我的名字,驚得我的心差點飛出來。
我連忙笨拙地跪下:“尊敬的陛下!巴高斯祝您早安。”
“說早安可以,跪下就不需要了,”沒想到亞歷山大立即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起來,笑容滿面,“把這里當做自己的房間,放松些。”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來一點。是了,亞歷山大是希臘人,而波巴克斯教我的卻是波斯禮儀,所以就算在亞歷山大面前做錯了,他應該也不會看出什么名堂。
呼!我拍拍胸膛,害我那么緊張,一大早連飯都沒吃就白記了一堆教條。
亞歷山大用羊毛做的浴巾擦著頭發,慢慢踱回自己那張描金的大床上。
那真是一張華美又巨大的床,幾乎占了整面墻,床上鋪著厚且柔軟的被子。那被子是正紅色的,金絲花紋如同藤蔓一般爬滿布料,奢侈得連我這個現代人看去都十分嫉妒。那床上似乎熏過香料,和亞歷山大平日身上的氣味很像,不濃烈,但是很舒服。
他將被子掀開又放下,似乎在找什么東西。不一會,他朝我看來:“巴高斯,能麻煩你從衣櫥里幫我拿過件袍子來么,嗯,還有內衣,謝謝。”
我急忙順著他指示的方向去找,在深紅色的雕花木櫥子里取出衣物,然后雙手遞給他。
亞歷山大接過去,然后脫掉臥袍。
然后我毫無預兆地欣賞到他一絲不掛的樣子。
我驚呆了。竟然就這么……裸了。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他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勻稱,肌肉線條起伏流暢。沒有那么突兀發達的肌肉塊,一切都是柔和又富有男子氣概的,就像那座著名的大衛雕像。只是他肩膀上有個很深的口子,可以看得出年代久遠,留下一道傷疤,比旁邊顏色略淡些,白得有些晃眼。寬闊但不夸張的肩膀,細的腰窄的胯……再往別處,不敢看了。
我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紅了,趕緊移開視線。
“我的身材是不是很好?”
亞歷山大似乎并不避諱我的目光,他自顧自有條不紊地邊穿衣服,邊道:“小時候其實我很瘦弱,母親總是很犯愁,怕我長大會受人欺負。”
“是嗎?那陛下小時候被人欺負過嗎?”我道。
他笑而不答,只是說:“有什么關系呢,哪個君王不是虛無的存在?”
他套好衣服,揉揉額角又道:“等我成為神話,所有人只會看到我身上背負的巨大榮耀,大概沒有人會在意吧,我是否曾經像個普通的少年一樣被人欺負過。”
我低下頭去。
不是的,至少我就很想知道。
跟他走出寢室,到了類似于飯廳之類的地方。里面擺著一張很長的黑色桌子,椅子寥寥可數。餐盤上放著鑲金邊的銀制餐具,還鋪著一道精美的刺繡桌布。
亞歷山大一個人坐在一頭,單手支撐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人陸續上菜。
我努力回憶著波巴克斯說的那堆東西,先倒酒,再端盤子,啊不對不對,應該先端盤子的!
手忙腳亂間,亞歷山大忽然輕輕一扯我的衣袖。
我轉頭,卻看他笑道:“男孩,別弄了,坐下來陪我說說話就好。”
我燦燦放下手里的碟子,順勢坐到亞歷山大右側的位子上。
“陛下想說什么?”我道。
他擺手,道:“換你來說,我聽,認識你好幾天,你說過關于自己的事情好像并不多。”
我有些坐立難安起來,巴高斯的事情我知道得太少了。
“陛下,我的故事沒什么好說的。”我開始打馬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