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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風目中的懷疑未褪,一手拎起那位大侄子的手腕,搭上脈搏,細細探查,確實不見絲毫異樣,也感知不到一星半點魚霄的陰氣。
他的視線在場上眾人臉上逡巡一周,先是溫和地笑了笑,隨后對族長道:“甄老先生,先不用謝,我還有一事相求。”
“恩人盡管說。”甄廣義方才也見識了這兩位陌生來客的本事,面上有些敬佩和惶恐。
“在場的諸位族人先不要離開,等我一一把過脈再走,您看行不行?”陸驚風輕聲細語地道,“那惡鬼法力高強,不會就這么輕易死了,我怕又被他鉆了空子。”
“您既然開了口,我們必須得無條件配合吶!”甄廣義樂呵著道。
這時,他覺得脖子后面有點癢,伸手撓了撓,隨后不由自主地開口:“這樣,我先把我這倒霉侄子送回去,他嚇壞了,等把他妥善安置好我再回來。”
說著,他彎下腰,扶起侄子轉身就要走,剛踏出一步,一條胳膊伸至面前。
“慢著。”陸驚風咧開嘴,笑得唇紅齒白,平易近人,“族長先讓我看看再走不遲。”
他冷不丁地伸手,就要去抓甄廣義的手腕,甄廣義卻丟開攙著的侄子,背起手連連后退了幾步:“恩人這是懷疑到我身上了嗎?”
“本來是懷疑,現在是確認。”陸驚風的面上閃過一絲狠厲,“魚霄,你是黔驢技窮了吧?同樣的花招能瞞得過一次,再使就不管用了!”
說罷,焚靈業火自甄廣義腳底騰地燒起。
魚霄無法,被逼出來飄至半空,此時的他已然法力大損,靈體近乎透明,在如斯明亮的白晝里恍惚縹緲,快要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陸驚風!”魚霄死到臨頭,還囂張地怒吼,“我不欲與你多做糾纏,你別欺人太甚!”
“你先還我好友的命來。”陸驚風的嗓音恍若從寒潭里撈出來一樣,能冰封萬里,“再還七七四十九條人命,我可以考慮罷手。”
“做夢!”魚霄桀桀笑出聲,聲聲泣血,“平民于我皆螻蟻,想當初,本道尊一聲令下,要誰生便生,欲誰死便死,莫有不從,也無人敢指摘半句。你一個小小的焚靈派后人,竟然也敢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現在都什么年代了,法制社會,崇尚民主,人人平等,閣下犯下連環殺人案,就是受人唾棄的殺人犯。”林諳譏諷,“如此冷血殘酷,性質惡劣的案子,本國還未廢除死刑,你身負這么多條人命,拉出去槍決幾萬遍都不夠啊親。”
他句尾那聲親叫得無比順溜,毫無違和感,陸驚風一下子愣是沒反應過來,只聽見背后躲著的甄度噗嗤笑了一聲。
魚霄自覺已到窮途末路,緩緩閉上眼睛,有感而發:“罷了,重新為人又如何,這已經不是我的時代,天下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
“那就祝你早日投胎,別再懷抱一腔執念,禍害這太平世道了。”陸驚風嘴上雖嘆息,手上卻毫不留情,藍色烈焰化作利刃,直直朝魚霄的胸口刺去。
比火刃更快的,是一道憑空而現的虛影,那虛影不知以什么秘術勾住了魚霄的魂魄,而后急急后撤躲開了焚靈業火的攻擊。
他出現了一剎那,也僅僅是一剎那,隨即又消失不見。
半空中飄落冷香四溢的灰燼,是燒盡的符紙。
隱遁符。
“陳啟星!”陸驚風目眥欲裂,怒而大吼,“臭小子居然敢越獄,你他娘的給我回來!”
第87章 第 87 章
陳啟星救走了魚霄, 同一時間消失的還有回春鼎。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陸驚風與魚霄劍拔弩張的對峙上,誰也無暇分心那片角落里的廢墟,直到甄度眼皮一跳,驚覺余光里貌似少了點什么東西,再轉頭,青銅鼎已經蒸發無蹤影。
陳啟星是個極大的變數,他一現身, 形勢就如萬丈瀑布落懸崖,急轉直下,陸驚風還未從功敗垂成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不遠處就有人踉踉蹌蹌趕來,扯著稚嫩的嗓子呼喊:“族長,族長!阿誠!阿誠不見了!我親眼看見他被人擄走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什么?!”甄廣義本就年事已高, 接二連三的變故在短短幾十分鐘內集中爆發,打擊得他手足無措, 倉惶茫然,兩眼一黑,腳下趔趄險些摔倒。
甄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平日里招蜂引蝶的浪蕩哥兒形象消弭于無形,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嚴肅正經:“先喘口氣兒,甄誠是怎么被擄走的, 把你看到的說清楚講明白,別咋咋呼呼搞得大家人心惶惶!臨危不亂知道不?度叔叔以前怎么教你們的?”
來人是個半大孩子,十歲左右的樣子,親眼目睹伙伴被綁架嚇得半死,這會兒被甄度一震懾反而冷靜了不少,只是說話還有點磕磕絆絆:“阿誠……剛才在草垛上……監工……”
幾個詞一蹦出來,陸驚風立刻聯想到剛進村時看到的那個吹骨笛的少年,甄度說他是族長的孫子。
這孩子上氣不接下氣,緊張得不行,甄度蹲下,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溫聲道:“阿誠在監工,然后呢?別急,慢慢說。”
男孩似乎從那只大手上汲取到力量,汗津津的雙手擦了擦褲縫,說話連貫許多:“我去小賣部買零嘴兒,回來就看到一個大哥哥在跟阿誠說話,阿誠要站起來,大哥哥按著沒肯,然后阿誠就喊救命,被大哥哥直接敲暈帶走了!”
“什么大哥哥?你看清那人長什么樣兒了嗎?”陸驚風問。
孩子猛點頭,但真讓他描述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會說:“是個好看的大哥哥。”
甄度眨眨眼:“怎么個好看法?”
“就是好看啊。”小孩黑不溜秋的小眼睛四處轉了轉,指著林諳道:“但是沒這個大哥哥好看。”
林諳冷著臉:“我是你叔。”
這小孩管甄度叫度叔叔,林諳自然不愿意被叫哥,平白無緣矮了一個輩分,郁悶也正常,但人家一個小孩子,至于臉這么黑嗎?
陸驚風剛想回頭瞪他一眼,那小男孩可能天生膽子小,又受了驚,嘴一癟,溜圓的眼里瞬間蓄滿淚水。
眼看淚水就要決堤,陸驚風往褲兜里一摸,掏出來就是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塞進小孩手里,和顏悅色地摸起小孩的頭:“小朋友你真勇敢,叔叔想讓你幫叔叔一個忙,你愿意嗎?”
小孩攥緊了棒棒糖,噙著淚水點頭。
陸驚風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帶走阿誠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手機屏幕上是陳啟星的證件照,當初陳啟星失蹤,張祺幾乎給局里每個人都傳了照片,讓大家都幫忙留意著。
“是他。”小孩肯定地點頭。
“乖孩子,你真棒。”陸驚風毫不吝嗇夸獎,夸完起身,眉頭緊蹙,“陳啟星帶走了族長的孫子。他想干什么?”
“威脅甄廣義用咒語交換孫子。”林諳作出可能性最大的推測,語氣不善道,“他騙了我們,他從始至終都跟魚霄是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