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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姑娘。”如玉打斷他。“叫我顏姑娘。”
“顏姑娘。”宇文玨扯了下嘴角。“顏姑娘,我前幾日允諾的話依然算數,這一輩子我......我會等你,也再不會逼迫你與顏家。”他垂下眼道:“所以,你大可不必,為了躲開我,倉促地做下任何決定,遠走浣南......”
如玉輕輕應了一聲。
“我,我其實很感謝。在我睜開眼,意識到這是十五這年的時候。沒有相府,沒有正雍帝,沒有陸無雙,沒有為人妾,大好的年華,一切都過去了這么久,卻也都還未發生......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便又隔世,但是,能重新來過,能重回此世,我很感謝。”
“在意的人都還安好,顏家也安然,那些藥農的悲劇,柳家,什么都還沒開始,都還可以改變與挽回......”她放松了一口氣。“還有你,還有我們之間,知道了你那邊的事,你的承諾,也讓我放松許多。”
如玉朝宇文玨一笑。“我很輕松,今日睜開眼的時候,前后幾世加起來都沒有如此放松過了。我不會為了避開你而倉促草率做任何決定的。”她哼了一聲。“戶部的一個小侍郎,現在的顏家還怕了你不成,失去陸家那條捷徑,你不知道還要在戶部混多久呢,我可是飛揚跋扈的閣老孫女,我爹也封侯在即,馬上就成侯府嫡女了,用權勢都能壓死你,哪里還怕你。”
死過第二次,這一次,她的心境很不一樣了。
如玉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深秋的日照,爛亮而溫暖,整個街道沐浴在緩黃金光之中,一切彷佛都明快了起來。
宇文玨也感受到了如玉的改變,她的眼神明亮,眉眼間不再帶著揮之不去的郁色,笑便是真的笑,那是一種心中有所篤定,即使不知來處,不知去處,在這人世間也有所歸屬的堅定感。
宇文玨也跟著笑了,笑容很淺,很真。然后他聽見如玉說:
“但是浣南,我還是要去看看的。因為那是,我如今喜歡的人生長的地方。”
宇文玨瞬間便僵住了。
這也是她這幾日才依稀察覺的事,直到李自在擋在她面前,鮮血濺上她的那一刻,才清晰肯定起來。
如玉輕聲道:“宇文玨。我喜歡他,李自在。他大概是沒有你好,相貌不如你,學識不如你,只是一介平凡商賈,地位更是不如你......可除此之外,他的哪處都吸引我。即使不為了躲避你,不為了逃離京城,我仍舊想嫁他。”她說罷覺得面上有些燒,不自在地調開目光,把臉轉到另一邊去,卻意外與人對上了眼。
“啊呀!”如玉慘叫了一聲。驚嚇了好大一跳。“李、李李李自在?”
他什么時候站在那的!
什么時候?!
如玉瞬間面色爆紅,恨不得能盾地而去。蒼天,來道雷劈她罷!
“顏姑娘!”李自在也被嚇了一跳,趕緊要上前扶住人。
可他的手才碰上如玉衣袖,她便又驚叫了一聲,急切地甩開。
“顏姑娘?”
“哎呀你別過來!你什么時候在那兒的!”
宇文玨靜靜看了他們好一會,忽然轉身便走。
“顏姑娘。”
“你--”如玉撇開臉道:“你方才聽見多少了?我同你說,剛才那只是應付宇文玨的話,你可別當真了!”
“顏姑娘,這兩日,在下受了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李自在斟酌著道:“在夢里,我是李家二當家,顏將軍已經成了威遠侯,姑娘是侯府小姐,我們在京城成了親,而后......”
雖說是夢,可那些接連閃現的片段與場景是那樣具體,連細節都十分清晰,李家的一切也全都對應得上,真實得離奇。如玉最后一刻倒在他身上,朝刺客吼的那些,言猶在耳。
自那日應下如玉的成親交易之后,他多少打聽了如玉之事。原本在鏡湖邊好好的相遇,到她排斥宇文侍郎的態度,他清醒后一直在想,莫非她也做了同樣的夢,經歷了他夢里的那些事?
然后他便來了。
帶著點急切的心情過來,意料之外聽見她與宇文侍郎的對談,此刻卻不知該如何求證。“而后便......唔,殉情了?”他搔了搔腦袋,“那些清晰得彷佛在下曾親身經歷過一般,那十年的李家發展,也確實是在下如今正緊鑼密鼓籌劃著的計畫。夢里就像是現實的延伸。是以顏姑娘,這個夢境,你可也曾夢見過?”
因此,她一個與他云泥之別的名門貴女,才會找上一窮二白的他談論婚嫁?
那夢應當算是未來的預兆,他看著卻更像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就好像有人沿著他的生命軌跡過了一遍一樣。
如玉驚詫得都忘了方才的羞赧。“李自在,你,夢到了那些......”
“是,那些真實得不像是夢。說是預兆,卻也有跟現實不同的地方。”李自在定定看著如玉。“夢里,我便是此次上京時去護國寺的,在護國寺遇上國師,他說我命數有異,替我算了命卦,然后告訴我,我命中克妻無子,且活不過而立之年。然而,夢里我會上護國寺卻是李家艱難到了一籌莫展毫無辦法的地步,因此才想去護國寺上香。但在現實中,一個多月前我收到顏姑娘的消息,以為是顏家有生意要談,感到了一線曙光,因此并未上護國寺,而是在京中玩玩走走權當散心。”
“所以此世,國師并未斷言你的命數?!”
“顏姑娘似乎很歡喜?”他挑了挑眉。
如玉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否則方才宇文玨那秀雅模樣她看之無感,此刻卻覺李自在這平凡眉眼別有一番風流味道。
“自然啦,活不過而立之年哪是什么好命數。”
“活不過而立之年不正剛好。”李自在微笑道:“姑娘便可拿著我名下揮霍不盡的李家家產,逍遙快意的過日子,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天涯風景,逛遍大好河山。”
如玉哼道:“你一貧如洗,窮到幾文錢的小食都拉上我請客,哪來揮霍不盡的家產?”說罷一呆:“李自在,你的意思是--你要同我成親?”
“雍京酒樓里,姑娘不是與在下協議好了?”李自在道:“莫非姑娘反悔了?”
如玉急忙道:“才沒有!”她一說完,面上又有些燒,趕緊又哼:“李自在,我們這交易可是你賺了,你娶了我肯定不虧的。”
一直聽聞他這幾年日子艱難......她不會再讓他艱難下去的。
李自在道:“是是是,倒是比較委屈姑娘了,誰讓我相貌不如人、學識不如人、只是一介平凡商賈,地位也遠遠不及人呢。委屈姑娘要將就了。”
“李自在!”如玉大叫。
她那剖白的話全教他聽見了!
李自在看著轉過身去不再理人的如玉,淺淺地笑了。
交易么?在他做那樣的夢之前,原是抱著成不成都無所謂的,交易的心態。
可現在,他心底升起一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