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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潯皺眉,雖說早猜到李氏說的陳長彥與方青蓮“伉儷情深”恐不是真的,但當(dāng)親眼所見,還是令她覺得憤怒……以及骯臟。
她看著那個(gè)臟男人沉湎于酒色之中,眼底盡是被熏染的渾濁,不由眉頭緊皺。
畫面又是飛速而過。
這次變成了她最為熟悉的陳府。
花潯看見陳長彥擁著一名青樓女子闖進(jìn)方青蓮的房中,方青蓮白著臉勸他不要這般,反被他不耐煩地隨手揮到一旁,額頭撞在尖銳的桌角。
花潯只覺胸口積聚著無形的怒火,不忍再看。
可接下去的記憶更是令人惱火。
喝醉的陳長彥對方青蓮頤指氣使地指揮著,稍不順意便是拳打腳踢。
如魔鬼般可怖的男人,仿佛眼前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仇敵。
方青蓮如同一株夏末的蓮花,在陳府的磋磨中,漸漸枯萎。
可她始終未曾離去,固執(zhí)地守在陳府。
直到一日,陳長彥見到了池邊的方青蓮輕聲呢喃:我等不到你了。
氣瘋的陳長彥將方青蓮拽入房中,欲行不軌。
方青蓮拿出一柄匕首自保,卻到底力微,匕首落入陳長彥手中,混亂之中,她看見匕首劃過,一小截手指滾落在地,沾染了幾點(diǎn)塵土。
花潯再難以忍受,指尖法力凝結(jié),便要擊向陳長彥。
卻未等她動手,四周開始劇烈搖晃起來,無數(shù)畫面隱隱有坍塌的跡象。
花潯只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像是要將她四分五裂。
直到她收起法力,坍塌的畫面才漸漸停止。
這些是早已發(fā)生的事,她不能更改,否則只會將自己吞噬。
花潯氣喘吁吁地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許久才終于漸漸平復(fù)下紊亂的氣息。
而后她才發(fā)覺,自己竟來到了陳長彥五年前的記憶。
清澈的山澗溪流旁,一塊石頭上,俊秀的男子躺在上面,遠(yuǎn)處拿著香囊的少女笑著跑來。
“長彥,你瞧,我繡的香囊,好看嗎?”少女笑問。
男子揚(yáng)了揚(yáng)眉,懶洋洋道:“不好看。”
少女沮喪:“可這是我特意給你繡的。”
男子臉色一僵,繼而不自在地咳嗽一聲:“就……還湊合。”
少女仍興致不高:“我將這個(gè)扔了,再去繡一個(gè)……”
卻沒等香囊脫手,男子身形靈巧地跳下石頭,將香囊搶了過來:“好看好看,特別好看。”
少女望著他,偷偷地抿唇笑了起來。
花潯望著二人,也不由跟著笑了。
許是之前的陳長彥與方青蓮太過可恨可憐,直到笑完,她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二人也是陳長彥與方青蓮。
回憶越是往前,便越是美好。
花潯像是一個(gè)旁觀者,看著十六歲的他們紅著臉互許終生;十五歲的他們交換定情信物;十二歲的他們一齊看書習(xí)字;八歲的陳長彥偷偷爬樹為方青蓮摘紙鳶;六歲的他們爭一顆糖,終因方青蓮落淚而勝出……
直到六歲之前,花潯還欲繼續(xù)探尋,虛空之中突然涌現(xiàn)一陣惑人的白霧。
花潯被籠罩在白霧之中,只覺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游移,記憶仿佛也在徐徐消散。
她竟開始忘卻自己為何會在此處,此處是哪里。
白霧漸漸侵襲,在白霧崖上與神君的回憶也逐漸變?yōu)樘摕o,還有與百里笙的那十年、她化形的那段時(shí)光……
直到……花潯茫然地佇立在云霧中,眼神迷茫。
她是誰?
仿佛有不知名的力量推動著她,朝前走去。
不知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條像極了人族鬧市的長街,行人熙熙攘攘,擦身而過。
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只木然地一步步朝前走著,不由自主地想要步入其中。
在她即將踏上街市的前瞬,腰間有什么輕輕動了下。
花潯茫然地低頭看去,她的荷包在閃爍著微光。
她打開荷包,最上面的是一枝梅花。
花潯將梅花拿在手中,定定望著:“神君……”她不由自主地呢喃。
剎那間,長街消散,行人消失,她再次回到原點(diǎn)。
那些被白霧吞噬的記憶如同驟然后退的風(fēng)景,飛快地朝她識海涌來。
花潯猛然清醒過來,方才,她竟險(xiǎn)些被夢境同化為陳長彥記憶中的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