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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起身推開窗,待望見窗外那道靜立于崖邊的白影,心口一跳。
神君仍站在花叢前,周身布滿圣潔的朦朧神光,如皎月般完美無暇,溫和地凝望著那一小片輕輕搖擺的花朵。
那樣亙古不變的悲憫眼神,正如他望向她、望向眾生萬物。
花潯抿緊唇,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出宮殿,朝著那道人影走去。
只是往日她才出現,神君便能察覺,這時他便會笑著喚她。
可今日直到她走到神君身后不遠處,他仍立于原處,恍然不覺。
花潯困惑地穿過神君周身的護體神光,正欲做聲,下瞬腳步停在原地,識海頃刻間波濤洶涌,眉心一陣鉆心的劇痛。
“神君吶,保佑我老張家有個后吧?”
“這些銀子給您,一定要保我榮華富貴啊。”
“翊圣昭惠神君在上,佑我早日習得醫書,精進醫術,解鄉鄰病苦。”
“給您上供這么多金銀珠寶了,神君讓我那糟糠妻子暴斃而亡吧!”
“神君廟里無人,將尸體藏于神龕后面的墻壁里。”
“我不想死啊,神君……”
“神君在上,愿我那金榜題名的表兄染上惡疾,功名化為虛影。”
“信女愿以十年陽壽為供,換家母病體康健,愿神君成全。”
“為何他們能如此開心?我不求任何,但求神君降下天災,讓我看看他們哭喊的樣子吧?”
“神君……”
無數嘈雜的祈愿聲在一瞬間鋪天蓋地地涌現,如詛咒般擠占著她的每一寸識海。
這種痛苦早已超越肉.體之痛,每一道飽含惡意的祈愿都仿佛一個個燒紅的烙鐵,死死刻印在靈魂之上,刻骨銘心,從無安寧。
直到眉心被一點溫涼輕觸,混亂的聲音瞬間散去。
唯有柔緩的聲音徐徐響起:“平心,凝神。”
花潯依照著眉心的一線神力,引導混亂的法力在體內周轉。
許久,花潯漸漸睜開雙眼,此時才發覺,她早已淚流滿面。
神君站在她的身前,一貫的溫柔:“吾一時失神,牽連于你。”
花潯怔。
這是她第一次見神君“失神”,可她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那些聲音,神君總能聽見嗎?”
神君頷首,微笑:“眾生對吾祈愿,吾皆能聽見。”
“那神君可會像我方才那樣痛楚?”
那種仿佛將靈魂置于熔漿之中,一遍又一遍煎熬的痛苦,她此生都不愿再溫習。
神君含笑,未曾回答這個問題。
花潯安靜了良久,方才又道:“多謝神君。”
“嗯?”
花潯:“救了我,為我療傷,還有,讓云溪仙君來對我道歉。”
“他因吾之故,為難于你,吾與他,皆有過。”
花潯忙道:“我從未怪過神君。”
神君微笑:“你不怪吾,是你寬容,吾卻不能故作不知。”
花潯抬眸定定望他,直至神君望來,她才慌亂地收回視線:“神君又折返浮玉山,可曾有所發現?”
神君的眸穿過云霧,落向遠處:“螣蛇當年為洛禾所鎮,今日螣蛇既出,洛禾亦有一線生機。”
花潯驚喜:“那神君豈不是仍有同族存于世?”
神君再看她,似是困惑:“為何會喜悅?”
“我嗎?”花潯認真道,“這樣神君便多了同族之人……之神,再不是孤零零地存在于這世上了啊。”
神君仍是不解,卻未曾再問,只長指輕抬,一點金光匯聚在他的指尖。
而后一聲祈愿聲自金光傳來:“夫君自兩年前昏迷,便再未轉醒。信女青蓮愿三年茹素,換夫君醒來。”
嗓音沙啞木然,仿佛已無生機。
花潯不解地看向神君。
神君:“吾問過螣蛇,它于兩年前蘇醒。吾亦探過浮玉山,未曾發現洛禾的氣息。”
即便已身死萬年,神的氣息也不會輕易消弭,反而會化為仙靈之氣,滋養萬物。
“神君?”
神君垂眸望向指尖的金光:“吾在祈愿之人的身上,察覺到洛禾天魂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