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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她曾以為,他與魔族其他人是不同的。
花潯垂下眼簾,波動的心竟漸漸平靜下來:“我知道。”
百里笙睨向她,眼底閃現幾絲意外,卻很快歸于幽暗:“如此便好。”
話落,他再沒開口,手指一下一下輕點著桌面,似在沉吟著什么。
花潯默了默,問:“大河村是你命人燒毀的嗎?”
百里笙沒想到她還會記得那些鄉野凡人,憶及那些過往蹙眉道:“是。”
“為何?”
百里笙:“本尊不喜。”
花潯不敢置信地抬頭,譴責地看向他:“他們雖曾言語欺辱于你,卻也罪不至死。”
百里笙蹙眉,莫名不喜她為幾個凡人而憤憤責備自己的神情:“誰人判的他們罪不至死?”
花潯原本灼灼的眼神僵住,繼而徐徐轉為頹靡。
是啊,人族雖有律法,可那些官員照舊不理會那些村民的死亡,更遑論一貫縱肆的魔。
花潯的喉嚨有些發澀,想問他難道真的對大河村、對他們共處的地方沒有半點不舍,竟這般輕易毀了嗎?
可問出口,那個會等她回家的百里笙、那個被她一點點裝扮的小院、平靜的小山村也回不來了。
“所以,這十年所發生之事,都是假的,你待我溫柔,也只因我能救你,實則心里始終對我的身份不屑一顧?”花潯靜靜地問出自己早便猜出的真相。
百里笙依舊淡淡地道:“是。”
沒有含蓄,亦不曾遮掩。
如今的他,也不需要再扮出溫柔的假象討好她了。
“……我知道了。”花潯輕聲說。
“那你何必再來找我?”她問。
房中陡然陷入岑寂。
這股熟悉的寂靜,令花潯想到以往每晚歸家,總有數不盡的趣事說與百里笙聽,可眼下,卻相顧無言。
這天壤之別,讓花潯眼眶一熱,側過頭去。
“喜歡長桑九傾?”百里笙驀然開口。
花潯本要動作的身形一怔,迷茫地定在原地。
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長桑九傾”是何人,而后才遲遲記起,九傾神君似乎便是上古長桑氏一族。
而百里笙方才說……喜歡九傾神君?
花潯面皮薄,想到神君不染塵埃的圣潔神態,只覺自己玷污了神君,焦急與被誤解的情緒下,全身的血朝臉上涌:“怎么可能。”
百里笙看著她漲紅的臉頰,敲著桌面的手指不由頓了下,白日她呆傻地朝九傾看去的模樣再次涌現,胸口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憤怒。
直到清皎不久前的那句“你喜歡花潯姑娘嗎”再次鉆進識海,百里笙的目光漸漸變得冷凝。
大河村那夜,他本不該留下她的性命,卻偏偏阻攔了商瞿。
甚至今晚前來,他本欲殺了她的——這個知曉他不堪過往的幸存者。
可看見她挎著熟悉的荷包,安安靜靜地走進房間,點亮螢石的瞬間,胸口的殺意竟無端消弭。
這一切反常都無比地令他厭惡。
他是魔族至尊,而花潯,不過一只卑賤的小妖。
殺不了,便送出去,送得越遠越好,令她再無可能出現在自己面前。
“本尊成全你如何?”百里笙一揮袖,一枚青玉瓷瓶出現在他的掌心。
花潯定睛看去,很快認出那瓷瓶與今日九傾神君服下的那瓶,一模一樣。
百里笙見她認出了瓷瓶,指尖微動,瓷瓶瞬間迸裂,只留下一枚散發著赤光的丹丸在他的掌心幽幽轉動。
他靜靜望著這枚丹丸,神色莫名。
此物看似是丹藥,實則是蠱。
靈犀蠱,亦可稱之為情蠱。
服下此蠱者,即便是生死仇人,亦不能離開彼此超過一日,不然,則泣血不止。
他本想將另一半靈犀蠱下給人界最低賤的乞丐,親眼看看所謂的九傾神君還能否認同他一貫奉行的“眾生平等”。
甚至看看他會否為了一條乞丐的生命,染上那些俗情。
他要親眼看著仙族尊崇的、清皎傾慕的那位神君,墜入庸塵。
可現下,低微的小妖也是一樣的。
他瞧不上的妖,卻與那自詡高高在上的神君同種情蠱,何等諷刺。
花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逃開,卻被強大的威壓定在原地,只能看到眼前卻一片紅。
百里笙掌心抬起,僅遲疑了片刻,那枚丹丸便化作點點赤光,融入她的眉心,又飛快在識海凝結,最終重新凝結為丹丸,在識海中輕輕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