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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皎追上百里笙時,他已回到魔宮。
黑玉打造的宮殿上鑲嵌著無數碩大的夜明珠,幽幽散發著明媚的光芒。
百里笙便坐在尊主的位子上,手指一下一下輕點著椅側,見到她也未曾開口。
清皎心中一澀,想到以往自己若出現,他總會不經意收斂起周身的護體魔氣,自主座上緩步走下。
而今……到底是不一樣了。
“百里,今日之事,多謝。”清皎安靜地走上前。
百里笙沒有應聲。
清皎緊抿粉唇,心知當年是自己騙他在先,又主動開口道:“神君今日并無插手魔族內務之意,此番神君出現,定有其深意。”
百里笙的指尖仍敲著椅側,抬眸看向她:“清皎仙子以何身份替你口中的神君辯解?”
清皎想起百里笙一貫不喜神君,沉默幾息后轉移了話題:“當年救你之人,可是花潯姑娘?”
也難怪當初在翠嶺山救下花潯姑娘時,她在她身上察覺到了熟悉的魔氣。
百里笙的手指頓住,抬眸看著她:“想說什么?”
清皎盯著他的反應,胸口不知為何泛起一絲酸:“前段時日,你深夜去尋之人,可也是花潯姑娘?”
百里笙雙眸驟暗,眼底隱隱浮現幾縷赤色。
或許是過往十年養成的惡習,或許是那只小妖太過弱小以至于無法對他產生絲毫威脅,他竟然只有在那只叫花潯的小妖身邊,才能安心小憩片刻。
他厭憎這一點。
而被旁人察覺到這一點,更令他難安。
“監視本尊?”
清皎見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明眸中不禁流露出黯然。
這段時日,商瞿說為他護法,他不曾應下;以往他在自己身側從不設防,如今周身的護體魔氣再未散去。
如今,卻可以在他素來瞧不上眼的客樓,與一位姑娘共處一室。
清皎白著臉色問:“百里,你喜歡花潯姑娘嗎?”
百里笙聞言只覺得萬分荒誕:“喜歡?”說到此處,他甚至不由笑出聲來:“你會喜歡你豢養的靈寵?”
一只鳥妖罷了,閑來無事充作鳥寵養來逗弄一番便好,和養在魔宮后山的妖獸寵物有何區別?
喜歡?簡直可笑。
可笑完,那本該拋卻在腦后的記憶,卻驀地鉆入識海。
那時,他仍是個躺在病榻上的廢人,蓋著人界粗陋的被褥,因血肉被削,只得衣不蔽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依賴著一只低微小妖的保護。
而有一日,那只小妖徹夜未歸,他一人躺在那間鄙陋的小屋,新生的血肉粘連著青色被褥,無能且廢物。
就在他以為她也像所有人一樣拋下他逃之夭夭時,她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說,她采藥時不小心自山上摔下,昏睡了過去。
蠢笨的小妖。
而他為了讓她心甘情愿地照顧他、隱藏他的行蹤,隨口許下了一句諾言:
他日回魔宮,必不負你。
那時不過信口一說,過后他便忘卻腦后。
眼下竟被人說,他喜歡那只小妖?
百里笙眸色沉沉,薄唇緊抿。
清皎見他神色不定,說道:“方才花潯姑娘隨眾人一齊看神君時,你瞧了她幾眼,想來是我誤會了。”
百里笙仍彎著唇角,眼底卻乍然泛起涼意。
清皎靜靜地看著他,心中不知為何惴惴起來。
自重逢來,百里笙是嗜殺的,冷漠的,諷刺的,暴戾的……
可眼下他的神情,卻帶著一股陌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
比當年他們初識時更甚。
清皎垂下眼簾,她知道自己缺席了十年,也知道百里笙心底怨她恨她,可誰說怨恨不是在意?
他既留她在魔宮,便足以說明,對她的恨意也好,其他情愫也罷,總歸是超越了其他一切感情。
她相信,只要自己好生彌補,假以時日,他會看見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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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永燼城的夜晚總是比白日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