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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花潯從未想到,有朝一日竟能望見神君真身。
“這些孩子,皆為無辜之輩,”神君的嗓音如遠(yuǎn)古鐘鳴,帶著幽幽回音,“枉死魂,即為天地殤,吾不能不理。”
百里笙笑開:“神君難道不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說到此,他笑意微斂,“還是說,神君自覺為天命?”
神君神情未起波瀾,溫聲道:“吾非天命,只維系天道法則,撥正因果承負(fù)。”
“這些孩子命數(shù)未盡,所承載的并非自身因果,更有師徒之份,父母之緣,稚兒之諾。魔尊擅動因果,天命難允。”
“神君對這些弱小的妖魔都心生憐憫,令人欽佩,”百里笙輕笑兩聲,飛身而起,徐徐飛到神君身前,與之對峙著,玄袍在風(fēng)聲中簌簌作響,“只可惜,神君這具分身不過十之一二的法力,大抵要失望而歸了。”
分身?
花潯不由望向那白影,原來只是分身。
只是連分身都如此神圣高潔,不知真身該是何等的震懾人心。
“百里!”空中再次響起不安的女聲,清皎抬眸,喚著百里笙的名字,“神君前來,自有其道理,你便饒過下方那些生靈罷?!?
百里笙側(cè)眸朝浮云閣望去,一襲仙裳的女子眼含焦切,倒是與當(dāng)年如出一轍。
上清天那群仙人素來尊崇所謂神君,清皎亦不例外。
那時,每每提及這位神君,她必是眼含孺慕與敬仰,而對他不過一句“仙魔不兩立”。
思及那些過往,又看向眼前長桑氏九傾一副“不染情欲、眾生平等”的虛偽派頭,百里笙不由嗤笑。
若說先前只想血恨,那么此刻,他卻換了念頭。
他想要換個玩法。
譬如,看仙門敬仰之神被玷污,看人族螻蟻信仰轟然塌陷,看神跌落神壇,自此隕落成泥。
百里笙不由淺笑一聲:“清皎仙子既然開口,饒過他們亦無不可。”
話中的縱容,透過長風(fēng),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眾目睽睽之下,百里笙一攤手,赤光閃過,一枚青玉瓷瓶出現(xiàn)在他的掌心:“只要神君服下此物,本尊便放過他們,如何?”
清皎驀地抬頭,凝眉喚:“百里……”
“若不然,神君便回吧?!卑倮矬系穆曇衾淞讼聛?,“看來神君亦非誠心相救。”
下方妖魔隱隱傳來哭泣與哀求之聲,不斷祈求著神明的庇護與舍身垂愛。
神君九傾的神情是亙古不變的平和,隱隱輕嘆一聲,他未曾猶疑,抬手將青玉瓷瓶接過,以寬袖掩面,微微仰首服下。
“神君……”清皎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但見神君神情與平時無異,心漸漸放下。
百里笙睨著九傾始終無波無瀾的神情,冷笑著抬了抬手。
下方,行刑官立時躍下誅魔臺,恭敬地守在一旁,魔兵上前,將被押解的小妖幼魔們一一釋放。
一場屠殺漸漸消弭于無形。
神君見狀,目光如寬廣的海,看向浮云閣中的清皎:“可要隨吾回上清天?”
清皎因神君主動開口而受寵若驚,她心知,若隨神君回仙族,白玉京長老及師尊必不會過多苛責(zé)自己私自叛逃仙門一事。
可沉默幾息后,清皎望了眼不遠(yuǎn)處的百里笙,白著臉搖頭:“多謝神君照拂,清皎已決定留在此處?!?
神君聞言頷首道“好”后再未停留,頃刻間化作一團奪目的金光,消散于原地。
眾人仍處在一派沉寂之中,直到此刻方才久夢乍回般清醒。
花潯亦出神地看著神君消失的空中,那里仿佛還殘留著細(xì)碎的星光。
可此刻再回憶神君的面貌,竟半點記不起來。
一時間,花潯有些惝恍。
直到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席卷而來,花潯的妖丹也因察覺到危機而顫抖起來,她皺著眉抬頭看過去,望見的卻只有百里笙飛身正回身離去的身影。
反而是一旁的清皎仙子望見了她,精致的眉眼有些恍惚,察覺到她的回望,牽強一笑。
花潯睫毛顫了顫,心中突然一陣發(fā)虛與難堪。
就像霸占了鵲巢的鸤鳩,被人當(dāng)眾察覺一般。
明明她什么都沒有做。
清皎仙子最終跟上了百里笙的身影。
花潯望著那二者的背影,良久收回視線,正要離去,余光卻瞥見誅魔臺上空正在吩咐魔兵將囚犯押解回去的商瞿。
她不知他是誰,卻覺得莫名熟悉。
直到他飛身離去,衣袍翻動間,露出腰間銀色令牌劃過的冷光,花潯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抹銀色冷光,她見過。
在大河村被燒的那晚,那個帶著黑甲面具的魔族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