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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夫中校,失去了他唯一的外甥,埃里希·馮·克萊因中士。據說是被反叛份子在一個陰冷的地下室內,殘忍虐殺而死的。尸體被連夜運回了他遠在德國的老家漢諾威,沒有舉辦任何葬禮。
但事實上,克萊因家族并沒有因此而減員,卻迎來了一位新的成員——克萊因中士的遺孀,蘇珊娜·克萊因。
她在沃爾夫中校的默許下,用訂婚戒指作為憑證,使她和死去的埃里希結了婚,成為了克萊因家的寡婦。
她拒絕和埃里希的尸體一起回到他的故鄉去,她想要留下來,留在這片讓她和埃里希相遇相知的土地上,守護他們的記憶。
多么感人肺腑的凄美愛情,聽過這故事的人無不對她的忠貞敬佩有加。
只有蘇珊娜知道,她終究在生與死之間,明白了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
今天的天氣很冷,很涼,空氣里混著干澀的泥土味。蘇珊娜裹得嚴嚴實實的走出了自己的小公寓樓,今天還是要上班的,一切還都在繼續著。她縮了縮脖子,將手插進兜里。
不經意間,她在外衣兜里,手指肚碰到了一張硬硬的、冰冷的卡紙。她一瞬間失了神,緩緩的握住那卡紙,再哆哆嗦嗦的抓緊,從衣兜里掏出來,擺在在自己的視線里。
這是一張黑白照片。
拍攝于幾周前,位于燈火繁華的街道里的一間照相館內:在那里,有一把紅色的漆木椅子,有一臺巨大的會發出巨響的照相機;照片里的那天,男子穿著他嶄新的灰綠色制服,她穿著她第二喜歡的藍色連衣裙。他的淡金色頭發被梳理的一絲不茍,泛著光芒,他一手扶著照片中她的椅背,一手自然地垂在一側......
他臉上的微笑,她不知道,竟然比那天他第一次拿到相片傻笑的樣子,還刺眼。
“我只想活下去,埃里希。”她啜泣,卻依舊努力睜著眼睛,逼視著照片中男子的笑顏,“對不起,但我不后悔。”
太多美好的東西是她隔著玻璃,今生都碰不到的。她看著照片中,笑得甜蜜的兩個人,她深刻的明白他們白之間,就是家國之間,就是仇恨之間,根本沒有半分人情可言,一切都是她的奢望罷了。
“呼——”身后突然響起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并且這聲音近在咫尺。蘇珊娜嚇了一跳,迅速擦干了眼淚,想要趕快躲開。
車門打開,鉆出了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他用他生硬的柏林口音問道:“請問是克萊因夫人嗎?”
蘇珊娜吸著紅紅的鼻子,表情略微猶豫的回過頭看他。
這是一位穿著國防陸軍灰色制服的男人,長而板正的黑色翻領黑色軍大衣襯得他身條更加修長和魁梧,同款色系的制服帽子下,是蓋住了他上半張臉的模糊陰影,他的臉很瘦,薄唇正抿著,下巴棱角剛毅。他和她大概隔著一米的距離,正居高臨下的審視她。
他一手搭在那輛半敞開的汽車車門上,套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緊握著車門上沿,他又重復了一遍他的問話。
她從他的聲音辨別出,他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在歐洲之光賓館里的男人。
“是,我是。”她回答。
他將那扇半開的車門一下子全部打開,退一步立在車門邊,微微附身朝車里招了一下手示意她過來。蘇珊娜疑惑的看著這個人,緩緩走上前。
“沃爾夫中校有請。”路過他身邊時,他回答,聲音雖不低沉但毫無生氣;待她鉆進了車里他為她關上車門,他便轉到車的另一面上了車,坐在她身側,一氣呵成。
車子在副官的駕駛下緩緩開動,她拘謹的坐在車后座,不太寬敞的車內,兩人之間的距離竟然還能容納一個小孩子。
一路無話。在她的余光里,身邊的陌生人一路下來,似乎都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