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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來是老派大戶人家出身的女兒,后來在成分劃分時,為了保命匆匆嫁給了越清歡的外公。
也虧得越清歡外公人也很拼命,后來也發家了,可惜發家沒多久,就因為渾身傷病而去世了。
沈玉儀一個老派人家出身,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硬生生在風雨飄搖的年歲里舉家搬到了清水巖,獨自一人撫養大了女兒齊深禮。
原來以為能松一口氣,但是偏偏齊深禮又離了婚,把尚且不知人事的越清歡扔給了她。
從越清歡記事開始,就沒有多少關于父母的印象。甚至連著那為數不多的畫面,都模糊到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畫面。
“難得放假嘛,”越清歡笑瞇瞇的,她拿著水果刀去病房配的洗手間里洗了刀,把柚子頂端環切一刀,三下五除二打開柚子,剝了幾瓣柚子皮放到提來的小塑料袋里,掛到衣柜里去,“我怕你太想我。”
沈老太太聞言笑了下:“得了吧,你少自作多情。”
沈玉儀女士是一個再差的生活條件都能安然接受,卻不能忍受自己的生活質量下降的人,就像如今的病已經不太樂觀,忌口的東西還比不上她挑食的東西多。
越清歡把剝好的柚子遞給沈老太太,也遞了一塊過去給隔壁床的老太太:“柚子是剛買的,很新鮮。”
“你家阿歡真懂事。”
“那肯定的。”沈老太太沒有半點謙虛,一邊接過一邊笑著說道。
手接觸到越清歡的手的時候,越清歡看見沈老太太的手幾乎是皮包骨的樣子,皮膚也有些蠟黃,血管清晰可見。
她神色微微一暗,旋即又掩飾了過去:“外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你看你又瘦了。”
“我有吃,就是吃不胖。”沈老太太仍然是笑著的,倘若不看氣色,半點病人的樣子都沒有。
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陳阿姨就進來了。陳阿姨是越清歡請的護工,好在南溪市的經濟不發達,護工價位也不高。
“陳阿姨。”
“小歡回來了?”陳阿姨眉眼細細長長的,常年在醫院當護工,做事也利落。
“嗯。”越清歡笑了下:“我外婆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的。”陳阿姨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越清歡假裝沒看見身后的外婆向護工使的眼色,心里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沈玉儀:“我先出去一下,等下陳阿姨給你買飯你先別吃,我回來之后要看著你吃。”
“沒大沒小。”
“你聽不聽?”
沈老太太臉上不情不愿的應了聲,眼睛里還是帶著笑意。
醫院最清閑的科室,大概就是住院部了。住在這的人大多已經病到麻木,昨天還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人,明天手術室出來之后就再也不見人影也是常事。
可能出院了,也有可能再也不必住院了。
情況到底怎么樣,也能從來收拾床鋪的家屬臉上觀測一二。
不過有些人出院了,家屬也未必有多歡欣,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愛問,只當都是痊愈出院了。
所以這個前提下,住院部反倒是一派和樂歡欣,看著也其樂融融,甚至院子里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在那里打葉子牌,要不是都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看著根本不像醫院住院部,反而像是哪個老年人活動中心。
但邊上的家屬倒是都跟越清歡一個表情。
越清歡一出病房的門,臉上的笑容就再也維持不下去。
三年了。
以前深夏打趣過,雖然她拖稿但是她的確是相當勞模,她當時說的什么來著?
“如果不是真的缺錢,誰又愿意當勞模呢?”
別人只當是開玩笑,卻不知道這是大實話。
“清歡,沈老太太確實是盡力在吃飯了。”跟著出來的陳阿姨嘆了口氣,“阿姨在醫院這么久,也照顧過得這個病的,這不是吃不吃的問題,確實是吃了難受,像沈老太太這樣的已經算吃得多的了。”
“謝謝阿姨。”越清歡點了點頭:“您幫忙勸勸,多少也是多吃點,您辛苦了我回頭給您包個紅包。”
“別別別,這我不收。”陳阿姨連連擺手,“你還是學生,何況沈老太太人也很好,活根本不累,這錢我不拿。”
她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專業,要不你問問醫生吧。”
越清歡心里清楚,在醫院這么久,就算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護工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了,不過越清歡還是撐著去了醫生的辦公室。
“王主任好。”
“你是沈玉儀女士的家屬對吧。”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臉上沒什么表情,拿著報告單給越清歡分析病情。
太過專業的詞匯越清歡其實聽不懂,但聽得懂的部分又讓人實在不愿意聽懂。
“……其實慢性腎衰竭說到底也是老病,”醫生嘆了口氣,“現在就是靠透析和藥撐著,病人也很難受……而且現在已經發展到中后期了,后面的醫療費用你可能得提前做個準備。”
言盡于此,其實該明白的也能明白。王醫生已經是非常好心的醫生了,盡力都開醫保能報銷的藥,只是慢性腎衰竭有一些進口藥是不能不用的。
哪怕醫保已經報銷了大半,每個月開銷也在五位數。
當年越清歡的外公確實留了一點家底,但這么多年下來也確實所剩無幾,若不是沈玉儀放下小姐架子出去工作,早就坐吃山空。
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但這種還未成年就擔起家里重任的情形確實也不多見。
“那我先去交一下住院的錢吧,”越清歡下意識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來,并不接醫生的話,“謝謝您,我先出去了。”
她說完點了個頭,走出醫生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