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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通風一向做得很好,只是穿堂風難免有點涼意。
她把最后的積蓄交到醫院的卡里,回到病房的時候,陳阿姨剛好買了飯過來,慢性腎衰竭的忌口非常多,好在醫院食堂里也有專門的窗口。
越清歡接過陳阿姨手里的飯盒,想喂自家外婆,手里的湯勺就被人奪了過去:“你外婆還沒到不能自理的地步呢,犯不著這樣,我自己吃。”
饒是到了這個地步,沈老太太進餐的時候仍然不疾不徐,相當優雅,依稀看得見昔日大家閨秀的冰山一角。
只是手腕已經纖細到弱不勝衣的地步,幾乎是骨頭外面薄薄地覆著一層皮膚而已,連著上邊的翡翠鐲子都有些撐不住。
“嘔……”
沈老太太突然吐了出來,連著飯盒都打翻了,一陣兵荒馬亂之后,病房里的護士和陳阿姨就開始有條不紊地幫她換衣服和床單。
等到東西都收拾好,讓沈老太太睡下之后,越清歡才默默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醫院。
其實她是不想回來的,因為看不見的話至少能說服自己一切都還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南溪是個生活很輕松的地方,但是她踏上這片土地之后就開始壓抑了。
她去了一趟南溪一中。
南溪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每年本一上線率將近百分之九十。她當時高中的時候念的是另一個不錯的私立學校,不錯就不錯在給了她二十萬獎金。
而越舟渡是南溪一中最受歡迎的老師之一,風趣博學,即便年逾不惑依然氣度風雅,放在從前也應當是一號名士無雙。
他是越清歡的親生父親。
十幾年沒有露過面的親爹。
她本來想去找自己親爹借錢,但是站在校門口反而有些不敢進去。
長得好看是有很多優待的,保安見著她也相當和氣地問了句:“是不是回校呀?現在可以進去的。”
只是好巧不巧,剛好看見越舟渡他們一家三口剛好從一輛轎車上下來。
越舟渡,陳溫苓和越長安。
她知道。
越長安和她的名字一樣,一看就知道取名的人是怎么個德行。
當時數學奧賽的比賽場地南溪這邊就設在一中,她偶然間遇到過越長安。越長安小了她三歲,當時還是初中部的人。溫軟漂亮,笑起來的適合像杜鵑花一樣。
被溺愛長大的小孩是不可能成為惡毒女配的,因為有底氣也就無所畏懼。只有像自己這樣意難平的人,才會不好看。
沈老太太剛住院的時候,她也去找過越舟渡。
她不是沒有期待過父親這個角色,但是因為不想讓外婆傷心,所以也從來沒提過這件事,后來長大了也就漸漸看淡這碼事了。
——也幸虧她早就看淡這件事。
她當時跟自己父親說明來意之后,越舟渡跟她講了很長一番話。
越舟渡確實不愧是中文系才子,能把話說得天花亂墜。
越清歡雖然不愿意,但也遺傳了他的優良基因,語文水平非常好。
概括一下就是:兩萬買斷,不用歸還。從今余生,形同陌路。
他有溫柔的妻子和乖巧漂亮的女兒,自然不希望這樣的生活被越清歡這種不定因素攪亂。
俗話說,有了后媽就有后爹,但越清歡再清楚不過,自己本來就沒有親爹。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三個人說說笑笑向教師宿舍樓走去。
大概父女間有天然的靈犀吧,越舟渡下意識往這邊看了過來,一眼就看見了越清歡。
他微微蹙了下眉,視線卻不作過多停留,繼續跟著妻子和女兒往家里走。
“你在看什么?”陳溫苓有些好奇,也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除了一晃有個身影出了校門以外,什么都沒有看到。
越舟渡面色不改,渾然無恙:“看到一個人,我看著眼熟,以為是以前的學生呢。”
“那怎么不過來打聲招呼呢?”陳溫苓不做他想,隨口問道。
“可能沒看見我,”越舟渡笑道:“也有可能是我認錯人。”
“說你年紀大了還不信,非要帶兩個班,回頭跟我爸說一聲帶一個就好了……”
聲音越走越遠。
藏在學校大門柱子后面的越清歡眼睛有點干澀。她不喜歡越舟渡,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如果她是越舟渡未必就能做得更好。
大概骨子里的涼薄確實是血濃于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家,家里已經很久沒有住過人了,沈老太太一直在醫院里,她也在學校。
她懶得收拾屋子,就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把沙發上的毯子拉到臉上蓋著。
在黑暗的視線里摸索到自己的手機,打開鎖屏鍵。
手機在黑暗里驟然亮起,略有一些刺眼,她瞇了瞇眼睛才適應。
她的壁紙是從盛大之聲的論壇里保存的圖,言三團著她的腳踝,精心打理的毛發又溫暖又蓬松,像是陷入云中。
她只單單截了言三的部分,看了言三漂亮的玳瑁許久,越清歡打開了手機的通訊錄。
通訊錄劃了幾頁,才找到那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