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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太太的院子里水池假山藤蘿花樹一樣不少,因為沅洲的冬天溫溫柔柔的,沒有大雪紛飛的冷酷無情,所以廊下用花缸種植的花樹依然滿眼綠色,生機盎然。
“表小姐來了。”門口早有小丫鬟高高打起石青色撒花錦緞夾棉簾子,葉棠收斂了心緒,眼觀鼻鼻觀心,跟著青草進了正屋。
屋內四處點了炭盆,溫暖如春。她看了眼那炭盆里面燒得紅熱的炭,灰白不爆,不僅煙少,而且在燃燒時還散發著輕微的香氣,比起她用的好過幾倍。
從掛了姜黃色幔帳的黑漆落地罩下走過,葉棠恭恭敬敬得朝著端坐在黑漆萬字不斷頭三圍羅漢床上的黃老太太跪了下去。
“葉棠給姨祖母請安,姨祖母萬福。”旁邊立刻有機敏的丫鬟在她還沒有跪下之前拿了大紅色錦墊放在了她的膝前,待她磕完頭,馬上又上前將她攙起。
黃老太太已過了知天命的年紀,頭發花白,面容冷峻,氣勢威嚴。她穿了件醬紅色仙鶴紋的對襟褙子,手上戴著鴿子蛋大小的祖母綠戒指,在燭光下閃著柔和又濃艷的幽幽光芒。
她指了身邊的空位:“坐過來說話吧。”
葉棠自然不會如此托大。她笑著道謝,坐在了黃老太太下首的繡墩上。
黃老太太看了不由暗暗頜首,等丫鬟們上了茶果,她開門見山地說:“大年初一你父親帶著你弟弟妹妹來給我拜年,聽他說你年前病了一回,尚未痊愈。今日看來可大好了?”其實黃老太太說話夠含蓄,明知她半夜登門不妥,但該說的客氣話必須到位。
“謝姨祖母關心,我都好了。今日是和庶母、弟妹一起出來觀燈。”
葉棠靜心屏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脆干凈。她也沒繞圈子,接著說出了早已打好腹稿的話:“今日貿然前來,是家里給我說了門親事,我實不愿,只好厚顏求見姨祖母,望您給我做主。”
黃老太太眉頭都沒動一下,端起青花茶碗呷了一口:“你已及笄,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你置喙的道理?即使是我,也只是你的姨祖母。”
這時候婦道謹嚴,女子都要受“三從四德”的規矩束縛。尤其是未婚的閨閣女兒,那真是“笑不露齒,動不移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沒有人敢妄議自己的親事。所以,黃老太太的回答亦在意料之中。
葉棠吸了口氣,鏗聲道:
“女子嫁人如第二次投胎,那人品行不端,不是良配。如果嫁給那人,我還不如死,一了白了。但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只請姨祖母憐我生母早逝,為我做主。”說到最后她再次跪在黃老太太面前,重重磕了個頭。然后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瞼下垂,顯得端莊又大方。
黃老太太坐在那里,面無表情,看不出悲喜。屋里靜悄悄的,四方桌上燃燒的蠟燭瑩潤如羊脂玉一般,發出一團柔和的光芒。
燈芯輕輕地爆了一下,黃老太太緩緩開口:“你父親要把你許給哪家?”
“城南祝家三郎。”
“你說你父親要把你許給祝家老三?”平直的語氣變成了不可置信。
葉棠點頭。
“啪”地一聲,黃老太太頓時大怒,手拍在案幾上,震得梅花凌寒的青花茶碗跳了跳:“簡直荒唐!”
那祝老三是什么人,滿城都傳遍了。吃喝嫖賭無一不沾,他前面的老婆死了第三天,他就和人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