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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還好。比坐悶罐車那會兒強多了。”她看著他的眼睛,“你呢?瘦了。這邊……是不是不太習慣?”
陳遠疆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工作性質不同。要學的東西多。”
兩人之間安靜下來。晚風吹過,帶著自然的氣息。舒染的頭發被吹起幾縷,拂過臉頰。
陳遠疆不禁伸出手,輕輕將她被風吹亂的那縷頭發別到耳后。指尖觸到她的耳廓,他的動作很輕柔。
舒染沒躲,甚至微微偏頭,讓他的手指更熨帖地劃過耳后。
陳遠疆的手頓住了,指尖有些微微發顫。他的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接著他向前一步,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擁進了懷里。
這個擁抱有些用力,甚至有點莽撞。舒染的臉撞在他的胸膛上,她覺得陳遠疆在用一種近乎失態的力度將她箍得很緊,仿佛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舒染的身體緊繃了一下,隨即徹底放松下來,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身。她把臉埋在他胸前吸了一口氣。所有的情緒都在這個擁抱里找到了暫時的安放之處。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輕微顫抖,她知道,那是他情緒激烈波動的反應。
“舒染……”他在她頭頂叫她的名字,語氣里飽含著太多情緒。
“嗯。”她應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誰也沒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陳遠疆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但依然環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會開得怎么樣?”他的聲音悶悶的。
“還行。明天發言。”舒染的臉還貼著他胸口。
“緊張嗎?”
“有一點。不過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嗯。”他應著,大手在她背后輕輕拍了兩下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怕。你講的是事實,是干出來的成績。怎么想就怎么說。”
“我知道。”舒染抬起頭,從他懷里稍稍退開一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我今天這次見到了孫副部長,還有一位周部長。”
陳遠疆環著她的手臂也緊了緊:“周部長?他說什么了?”
舒染把談話的大致內容,特別是關于教育固邊、文化融邊、經濟興邊的戰略構想,以及對他們兩人組合的含蓄期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陳遠疆聽得眉頭蹙起,等她說完了,沉默了片刻,才說道:“看來周伯伯提前和你說了。我這次調來,一部分原因也是這個戰略在籌劃。他找你談,說明上面考慮得很深,也認可你。”他看著她,目光復雜,“這意味著,將來你可能要承擔更多,面對的也會更復雜。邊疆不會一直像畜牧連那樣。”
“我明白。”舒染平靜地說,“從決定留下那天起,我就沒想過只當個太平老師。現在這樣,不過是路更清楚了些。”她頓了頓,反問,“你呢?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你才說‘等我回來’,其實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去,甚至……還回不回得去?”
陳遠疆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默認了她的猜測。“組織需要。我……沒有選擇。但我沒想到,他們會這么快把你也考慮進來。”
舒染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陳遠疆,你搞錯了。我不是因為你才被考慮進來的。我是因為自己在邊疆做的事才進入了他們的視野。我們是兩條平行推進的線,因為目標一致,所以才有了交匯的可能,也才會被希望形成合力。”
她伸手,輕輕撫平他蹙緊的眉頭,“別把我想成需要你庇護、或者被你牽連的人。我們是并肩的,明白嗎?”
陳遠疆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獨立清醒。是啊,他怎么會忘了,她能獨自在戈壁灘上站穩扎根。心底那股負疚感突然就被她這番話熨平了不少。
他滿心驕傲地看著她,握住她撫在自己眉間的手,點了點頭:“我明白。”
“所以,”舒染任由他握著手,“別再說什么對不起。我們各自努力,然后在這里相見,或者在需要我們的任何地方并肩。這不就是你當初說的嗎?”
陳遠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覺得胸口有一種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再也忍不住,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兩人呼吸相聞。
“嗯。”他啞聲應道,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并肩。”
又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夜風更涼了。陳遠疆松開她,從隨身帶著的舊軍用挎包里拿出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里:“給你。棗泥糕,這個天氣能放得住。這是茶葉和茉莉花,晚上別喝太多,影響睡覺。”
東西還是那些東西,關心還是那樣的關心。舒染接過油紙包。
“謝謝。”她輕聲說。
“快上去吧,外面涼。”陳遠疆看了看招待所的窗戶,不少已經熄了燈,“明天還要開會。”
“你呢?回哪兒?”
“有住處,不遠。”他含糊地說,顯然涉及紀律不便多言。
舒染不再多問,點點頭:“你也注意休息,別太拼。”
“好。”陳遠疆應著,卻站著沒動,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臉上,像是看不夠。
舒染被他看得臉頰微熱,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飛快地說了一句:“陳遠疆,見到你,我很高興。”說完,也不等他反應,抱著油紙包快步走向樓門。
陳遠疆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門后的背影,良久,抬手摸了摸剛才被她指尖撫過的眉心,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軟的觸感。
舒染進了樓門。值班的工作人員還在打盹。她輕手輕腳地上樓,回到房間。
林靜還沒睡,聽到她進來,翻了個身:“回來了?”
“嗯。”舒染把點心放在桌上,脫了外套。
“沒事吧?”林靜問。
“沒事,就說了幾句話。”舒染說,躺回床上。
房間重歸安靜。舒染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來了。她很溫暖,但也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和悵惘。
他的說辭好像是這次調來首都,歸期未定。而她,會議結束后就要回邊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僅僅是幾千公里的距離,更是人生軌跡可能的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