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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打著燈很快駛出了別墅區,周如深提著保溫桶進了屋,在料理臺的燈光下打開了桶蓋。
里面整齊地擺放著三道菜:澄澈的火腿老雞煨筍湯、瑩潤的冷焯翡翠豆腐,還有一盤琥珀色的櫻桃肉。
湯與肉仍冒著裊裊熱氣,而翡翠豆腐的碗壁卻凝結著細密水珠,散發著絲絲涼意。
濃郁的老雞湯香隨著熱氣不斷升騰,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周如深方才在商業晚宴上幾乎未動筷,此刻被這香氣一引,胃里頓時發出誠實的輕鳴。
他轉身從櫥柜取出一套青瓷碗勺,先盛了半碗清湯。金黃的湯色在燈下漾著溫潤的光澤,筍尖與火腿絲在湯中若隱若現,還有些許姜絲浮沉。
甫提起湯勺,濃郁的老雞湯香瞬間裹住鼻腔,那是長時間慢燉才有的醇厚香氣,沒有一絲雜味,只有雞肉的鮮、火腿的咸香,還有筍尖的清潤,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開。
眼看腹內抗議越來越重,周如深不再遲疑,嘴巴嘗到溫熱的湯汁,第一個感受到的是帶著鮮味的溫暖,金華火腿的咸鮮裹著老母雞熬出的膠質在舌尖漫開,那不是調味料調出來的直沖感,而是像浸了滿滿一鍋精華的溫潤,順著舌尖滑向喉嚨,又鮮又香又帶著幾分春筍的清甜,和一絲姜絲的辛辣,瞬息之間就安撫住了躁動的胃部。
輕鳴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熨帖的溫暖,從胃部慢慢擴散到全身。額際滲出細密汗珠,帶走了殘留的酒意,就連縈繞在太陽穴的沉悶痛感,也不知何時消散無蹤。
周如深忽然想到,自己在宴會上喝了酒,若是平常這個時候,肯定已經叫阿姨煮醒酒湯了,而眼前這份湯恰如其分地取代了醒酒湯,這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周如深眼底掠過一絲深思,隨著胃部升起的暖流,他的腸胃開始蠕動,對食物的需求也被喚醒。
冷焯翡翠豆腐——這是一道極需要巧心的涼菜。
豆腐需用鎮過冰水的柳葉刀來切。下刀時要腕懸三分力,刀尖先探后壓,切出的豆腐塊必須保持1.5厘米見方——太薄則焯水易碎,太厚難透滋味。每塊豆腐的棱角要像被春風磨過般溫潤,斷口卻要光潔如鏡。
焯水控溫更是關鍵,需等雞湯將沸未沸時,豆腐順著鍋沿滑入,默數三息即刻撈起投入冰泉。熱力剛將豆腐浸透,冷泉便鎖住鮮嫩,此刻的豆腐顫巍巍如初雪覆青苔,筷尖輕觸便會留下痕跡。
周如深眼前這份冷焯翡翠豆腐,但見瑩白的骨瓷盤中,這一方方正正的翡翠豆腐又被切作大小完全一致的小方塊,整齊列陣,宛如一方被精心打磨的碧玉棋盤。
沒有半點毛邊,不見絲毫碎屑,可見刀工之精湛,匠心之巧妙。
周如深低頭舀起一勺,翡翠豆腐在勺間微微顫動。
入口的剎那,山葵的辛烈頓時涌上味蕾,然而下一刻就被一股溫潤的鮮醇所化解,是翡翠內含的雞湯起了效果。
豆腐柔滑彈嫩,外層柔韌如初綻茶芽,內里卻倏地化作清泉。豆香、菠菜清甜、雞湯鮮醇在舌尖次第綻放,最后只余山葵的余韻在鼻腔若隱若現。
好爽的滋味!
周如深品嘗過不少美味,但這一道冷焯翡翠豆腐絕對名列前茅。
他又轉向最后一道菜——櫻桃肉。
櫻桃肉是蘇式名菜,也是鼎香樓招牌菜之一,祝鶯選這道菜的含義不言而喻。
有了前面兩道菜的鋪墊,周如深對這道菜更加充滿期待。
燈光下,肉色泛著琥珀般的瑩潤光澤,竟真如熟透的櫻桃般誘人。入口時,先是嘗到一層薄脆的糖殼,隨著一聲極輕微的"咔嚓"碎裂,溫熱的肉香瞬間涌出。肥肉部分早已化作晶瑩的膏脂,在舌尖一抿即化。
紹興黃酒的沉郁、冰糖的清甜、醬油的咸鮮在口中交織,竟誰也沒有壓倒誰。隨著咀嚼,隱約嘗到一縷桂花的暗香。
待咽下后,齒間仍留著酒香與果木熏烤般的余韻,喉頭沒有絲毫甜膩,只余滿口生津。
饑腸轆轆的肚子隨著肉的下肚,發出饜足的嘆息。
“你回來了?”
周夫人從樓上下來,她也聞到了這香味,順著香味就尋到了周如深。她好奇道:
“你自個兒偷吃什么呢?”
周如深笑著說:“是鼎香樓老祝女兒送來的,說是她親手做的。”
“她做的?”周夫人走上前,看清桌上擺放的三樣菜后驚訝道:“她做菜都這么厲害了?”
“是呀,我也沒想到。”
周如深輕嘆一聲,目光落在燈光下氤氳著暖意的三碟菜肴上,由衷地說:
“好些時候不見,小姑娘真的長大了。”
第5章 琥珀醉膏蟹 祝鶯回到家便早早歇下。翌……
祝鶯回到家便早早歇下。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她便起身,如常繞著別墅區的林蔭道慢跑兩圈,歸來時晨露尚未散去。
祝父祝母正在客廳用早茶,見女兒近來每日堅持晨練,只當她是受到了打擊,心疼之余又覺得鍛煉總不是一件壞事。
一家人剛在餐桌前坐定,祝父的手機便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祝父略顯詫異,隨即接通電話。
“喂,周總……您說中午要過來用飯?好好好,一定給您留最好的包廂!”
掛斷電話,祝父臉上難掩喜色:“周如深中午要來吃飯!”
生意場上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規則,對方先是取消合作,如今又主動示好,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一頓飯。今日這場午宴,很可能就是扭轉局面的關鍵!
祝父頓時精神大振,立刻致電總店要求預留包廂,又翻出幾位老師傅的聯系方式。這一年來,鼎香樓流失了不少老師傅,導致菜品水準起伏不定,聲譽受損。好在百年老店的底蘊尚在,仍有幾位能鎮場面的老師傅,只是他們往往只精通一兩道拿手菜,這才造成菜品質量參差不齊。
正當祝父準備撥號時,祝鶯忽然開口:“爸爸,中午這頓飯,讓我來掌勺吧。”
“你?”祝父愕然看向她。
祝鶯目光堅定:“爸爸,你相信我。”
她將昨日向周如深送上親手烹制菜肴的事說了出來,當然省略了之前三日的等待。
祝父聽著女兒的敘述,先是震驚地睜大了眼睛,隨即欣慰與驕傲的情緒涌上心頭,眼底泛起難以抑制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