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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里的都是重癥患者,家屬每天只有半小時的探視時間。天亮后,走廊里來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等候通知的病人家屬三五成群,很快連消防通道都被擠滿了。
鐘燁被吵醒。
室外依舊大雪紛飛,方浩宇順手把剛接的熱水遞給他:“醒了?
鐘燁應了聲嗯,將一次性紙杯握在手里,熱度很快透過冰涼的指間流向四肢百骸。
方浩宇煙癮犯了,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幾圈,實在憋不住,跑去販賣機買了一盒木糖醇,倒出幾顆含在嘴里。
薄荷味沖得太陽穴發脹,他坐回鐘燁身邊,突然問:“難受吧?”
鐘燁不出聲,依舊盯著icu的門。
方浩宇自顧自又道:“老實說,我跟陸惟從穿開襠褲開始就是兄弟,認識你也快二十年了??赡銈z的事兒,我到現在也沒怎么看明白。”
鐘燁聞言睫毛顫了一下。
“你知道他這些年經?;貋砜茨惆??”方浩宇側眸看他,“你畢業那年,他特意買凌晨的紅眼航班轉機回來,飛了差不多二十個小時,就為了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還有你在普華輪轉那陣,有回值夜班出事,被家屬扇了一巴掌,他出差途中看到新聞,立馬取消行程趕回來,一聲不吭在你們醫院樓下站了大半宿?!?
“還有你接手醫務處那會兒,遇上職業醫鬧……”
所有知道的,方浩宇全都說了一遍。
他語速很慢,指尖剝開木糖醇的瓶蓋又扣上,來來回回,細微的響動像勾著鐘燁的神經。
鐘燁喉結滾動,最終啞著嗓子說:“我知道?!?
被愛的人怎么可能無知無覺呢。
這些年里,程陸惟回來的次數多到數都數不清,甚至好幾次夜班結束,鐘燁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家,總覺得身后有熟悉的目光跟隨著。
可等他追出小區,街道兩旁除了穿梭而過的車流,空無一人。
鐘燁一直以為是幻覺,是他對程陸惟的執念太深。
直到后來發現明信片上的秘密,直到三年前的那個雪夜,他賭氣般翻出程陸惟的護照,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出入境章——北城、南城、東海,寧安。
無數次的中轉,無數次的停留。
時間橫跨畢業至今的十多年.....
“你不知道?!狈胶朴顡u頭,聲音沉了下來,“原本三年前,陸惟就打算回來的。他辭職信都交了,房子也賣了,我那會兒出差去找他,還笑他吃了這么多年洋餐,總算知道要回家?!?
鐘燁猛地轉頭看他。
方浩宇輕扯嘴角,“結果他接了一通你的電話,突然就說不走了。”
抓在杯上的手指陡然攥緊,熱水因為擠壓而溢出來,滾落到鐘燁手背皮膚上,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方浩宇所說的那通電話,鐘燁當然記得。
因為就在那天,他告訴程陸惟,宋明遠來找他,程陸惟問他是打算接受對方嗎,鐘燁說是,之后電話那頭的程陸惟沉默了許久,平靜地只回了他一聲“好”。
走廊里人來人往,鐘燁周遭卻倏然靜了下來,耳邊只剩下方浩宇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倆在電話里說了什么,反正等我再去看他的時候,他就一個人窩在公寓里,胡子拉碴,滿身頹廢,桌上全是空掉的酒瓶?!?
“你知道的,陸惟他雖然應酬不少,但平時并不愛喝酒,那天是我唯一一次見他醉得不省人事,你后來看到的失眠和偏頭痛的毛病,也是在那時候加重的?!?
“這些年,他偷摸回來多少次我記不清了,你大概比我清楚。我經常笑他是自己找虐,既然走不到一起,為什么又偏偏放不下。”
“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說的嗎?”方浩宇勾動嘴角笑笑,轉頭看著鐘燁,指向自己的胸口,“他跟我說,想到你會心疼....”
成年人的分分合合太平常了,心動、曖昧、再厭倦分開,誰沒經歷過呢?
可無數人說喜歡,說愛,說恨,也說怨,卻鮮少有人會說心疼。
因為讓人心疼的可以是同情,也可以是憐憫,唯獨很難被歸類到愛情。
“坦白講,我有時都覺得陸惟或許是把自己套進哥哥的身份太久了,連對你到底什么感情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