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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高中就在一起,戀愛十多年,去年才結的婚....”
程陸惟蹲在旁邊,攬過鐘燁的肩膀。
心衰是心臟病最后的戰場,也是五年病死率堪比惡性腫瘤的慢性絕癥。
許多人患病之后,只剩下絕望,但鐘燁記憶里的十三床性格開朗,每次見到他都會開玩笑說鐘主任,您算算我這是幾進宮了;還說他們本來攢了三個月的工資,打算出國旅游補拍結婚照,這樣可以留多點記憶給他的妻子;
甚至昨天下午搶救過來以后,他還清醒了一陣,說他想再撐久一點。
久到就算他走了,她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說到這里,鐘燁的眼淚落到衣襟上,洇開一片濕漉漉的水跡。
學醫至今,鐘燁見證過無數生死,甚至連鐘鴻川離世都經歷過了。
可當時那一幕還是深深刻在了鐘燁腦海里。
聽到消息,他從消防梯緊急沖下樓,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跪在地上給女方做心肺復蘇,不顧同事的勸阻整整按了半個多小時,連急診科的王主任看到最后都于心不忍,拉住他說‘別白費力氣了,人已經走了’。
“可是她肚子里有孩子…”一夜之間,三條人命在他手中流走,鐘燁嗓音發顫,慟哭出聲,“她才剛懷孕…”
程陸惟震驚的同時,心疼得無以復加。
“這不是你的錯,鐘燁,你已經盡力了。”他單膝跪地,把鐘燁抱進懷里,讓鐘燁靠在自己肩上,突然感覺自己其實什么也做不了,連安慰都顯得貧瘠而蒼白。
短暫的情緒宣泄過后,這天晚上的鐘燁睡得并不好,眉頭皺得極深,像在經歷夢魘一般偶爾發出含混的囈語,程陸惟從身后輕輕抱住他,發現他渾身發燙,衣服布料也被汗浸透了一層。
大概是白天淋雨的原因,鐘燁半夜開始燒起來。
程陸惟用體溫計給他測了體溫,不算太高,就沒叫醒他,悄悄下床去廚房拿了溫水和干凈的毛巾,再返回床邊把毛巾擰到半干,擦過鐘燁額頭脖子和手腕,用物理降溫的方式幫他退燒。
結果一晚上過去,鐘燁的體溫不降反升,最后還是被程陸惟帶去醫院掛了水。
都說病來如山倒,尤其平時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免疫系統被攻克,病情總是來勢洶洶。
這場淋雨發燒第二天引發出了不明原因的腸胃炎,導致鐘燁白天總是吃什么吐什么,到了晚上又開始發低燒,如此反反復復,時好時壞。
醫鬧的事鐘燁需要避嫌,呂時卿因此給他放了小長假,程陸惟也在家里寸步不離地守著。
到了周末,鐘燁胃口漸漸好了一點,中午勉強能將一碗白粥喝完,程陸惟每五小時給他測一次體溫,數值還是在37.5上下波動。
腋溫算低燒,程陸惟說:“明天還是得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我體熱,37度5算正常體溫。”鐘燁蓋著毛毯靠在沙發上,氣色還是有點差,連十七都收斂了脾氣,守在旁邊時不時用鼻子蹭他兩下。
程陸惟皺著眉還想再說兩句,躺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不停。
同暉出事以后,盡調小組的工作仍在繼續,只是為了照顧鐘燁,程陸惟一直沒去項目地,開會都是在線上,加班也是等鐘燁睡了之后再去書房。
兩人連熬這么多天,鐘燁因為生病瘦得臉頰凹陷,程陸惟也沒好到哪里去。
鐘燁不想耽誤他工作,拿過手機遞給他說,“我沒事哥,你先去忙吧。”
屏幕還在不斷跳出群消息,未讀提示宛如催命符,程陸惟無奈說了句,“行,那你再睡會兒。”
消息是方浩宇發的,程陸惟回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文檔頁面,上面是一份陌生的同暉財務報表。
鼠標拖動文件下滑,程陸惟大概掃了兩眼,語音問他:這份報表哪兒來的?
方浩宇回說:不知道,一個匿名郵件發給我們的,你說這事兒奇怪不奇怪。
程陸惟蹙眉沉思。
的確很奇怪,相比公司之前對外公示的審計報告,這份匿名郵件發來的報表更像是同暉最真實的財務數據,連利潤表里異常的費用和虧損都做了特殊標記。
方浩宇繼續發來語音:更神奇的事,這份報告不止我們有,媒體那邊也抄送了一份。
行賄風波尚未平息,這會兒又爆出財務造假,資本市場上的新聞向來走得快,監管部門連夜加班發函,爆料媒體更是以同暉“財務造假”“謀財害命”等各種駭人聽聞的標題快速轉發。
更有甚者,甚至直接臆測合作方奧斯康納已經準備叫停收購。
“這事兒估計壓不住了,”方浩宇又說,“宋明遠還躺在醫院里,我估計他能挺過去的幾率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