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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在沖進機場大廳的那一刻,電話也同時接通。
“喂。”
簡單一個字撞進鼓膜,壓抑的情緒瞬間恍如排山倒海般襲來,鐘燁腳步剎停在原地,哽著喉嚨啞聲問:“.....哥,你已經走了嗎?”
“到登機口了。”回話的背景音是空曠嘈雜的候機廣播。
鐘燁抿住發顫的嘴唇,抬手蹭了蹭酸痛的眼睛:“你說過會等我高考結束的....”
那頭似乎沉默了幾秒,“已經結束了。”
鐘燁踟躕著往前一步,望向大廳屏幕上滾動的航班信息,仍舊不肯死心,“你還說,每年初雪都是我的生日,你答應了會陪我過...”
是承諾,你自己說的,鐘燁心里默默補充。
可那頭的程陸惟卻把承諾連同葉子的稱呼殘忍地一并收回,只說:“以后也會給你寄禮物。”
“我不要禮物,我要你!我答應你的都做到了!”鐘燁帶著哭腔大喊出聲,引得路過行人紛紛回眸,他卻毫不在乎,抽泣著自顧自說道,“我好好上課復習,沒去網吧,我有乖乖參加高考,我沒有、”
“我沒有讓你失望.....”
“你一直做得很好。”
飛往洛杉磯的航班即將起飛,廣播里響起最后的登機提示,鐘燁吸了吸鼻子,語氣軟下來:“真的要走嗎,可是我都還沒送你禮物,我設計了一款胸針,是我媽媽——”
然而話沒說完,他的胳膊就被碰了一下。
鐘燁淚眼朦朧地轉回頭,鐘鴻川停在身前,沖他攤開手,掌心里赫然攤著他口中的那枚胸針。
蘆葦葉片由翡翠雕刻而成,綴著點點碎鉆鑲嵌的蘆花,在淚眼中晃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他拖鐘鴻川帶去的禮物。
半小時前,鐘鴻川趕到安檢口,將精致的禮盒打開交給程陸惟,對他說:“這塊翡翠是小燁他媽媽留給他的遺物,也是他從小到大最寶貝的東西。”
程陸惟伸出指尖碰了碰蘆葦葉片,隨即蜷起手:“這份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小燁很依賴你,”鐘鴻川能理解,也認可他的決定,“抱歉陸惟,就當是鐘叔自私,既然你已經想好了要走,最好就別再給他任何希望,也別讓他沉溺在過去。”
程陸惟垂眼隱去眼底所有涌動的情緒,半晌道:“我知道。”
“他沒收。”鐘鴻川說。
鐘燁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不要禮物...”他對著電話喃喃自語,像個卑微的乞丐試圖討得最后一點救命良藥,“那你還會回來嗎?”
程陸惟沒說話,除了雜亂的背景音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鐘燁的眼淚還在掉,順著眼尾像細密的雨下個不停,他卻忽然笑起來。
“我知道了,祝你一路順風,哥。”
掛斷電話,鐘燁邁著步子往外走。
那天的太陽很大,烈日穿云而過,唯獨鐘燁像是淋了一場滂沱大雨,渾身濕透,步履沉重。
他在大廳門口轉回頭,目光透過起霧氣朦朦的鏡片遙遙望向航站樓滾動的顯示屏,清晰地記下了上面的日期和數字。
那是2009年的夏天。
十年兜兜轉轉,他從八歲到十八歲,又變成了當初那個蜷在小院兒樓下沒人要的小孩。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鐘燁像被抽走了靈魂般失魂落魄,整日整夜地發呆。
暑假三個月他哪兒都沒去,每天到點就上樓,像往常一樣陪著陸文慧程肅峵吃飯,吃完飯收拾家務,之后鉆進程陸惟的房間,打開mp3望著門頭風鈴發呆。
他把程陸惟留下的東西全部當成寶貝,翻他用過的課本,寫過的筆記,連每一盤磁帶都翻來覆去地來回聽,直到老式播放機不堪重負,終于選擇了罷工。
手機存著對話框,但鐘燁收不到一條消息。
落地美國后,程陸惟很快就換了號碼,只偶爾得空才上線企鵝,簡短的回復也總是帶著時差。再后來企鵝也不用了,他就開始等他每周一次打回家的固定電話。
醫大開學那天,鐘燁在宿舍里遇上于冬冬。
對方蹲在床頭費勁地掛床簾,聽見聲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是新舍友嗎?你好,我叫于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