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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乘風(fēng)舒服了大半輩子，連著周嶼川都對他客氣三分，太久沒有遇到這樣當(dāng)眾下他面子的存在，以至于掉以輕心三方四次著了這小孩的道。

對方狡猾得像只耀武揚威的狐貍，他話音剛落，立馬就陰陽怪氣地接腔：“年紀(jì)大就是好，當(dāng)著祖宗的面就敢越俎代庖，嘖嘖。”

最后那兩下?lián)u頭簡直就是往熱油里濺水，無形當(dāng)中那劈里啪啦的聲響如同甩在周乘風(fēng)臉上的巴掌。

誰都知道周嶼川疑心重，十多年的掌權(quán)叫他容不得手底下出現(xiàn)任何忤逆，過往試圖越過他的那些老人，可全都躺在后山墳?zāi)估锪恕?

周乘風(fēng)心神繃緊成細弦，后背沁出一層冷汗，第一時間看向周嶼川，卻見對方眉眼輕壓，視線落在方初身上，唇角似有若無地揚了點弧度。

像是在觀察一只精神奕奕的小狗。

但很快他便斂回視線，越過跪在蒲團上的四個小輩，行至主位上后悠悠坐下。

平日里他是不會有閑心來當(dāng)“判官”的，就算派系傾軋，爭權(quán)奪利到有死有傷，只要那個位置上的人能做得足夠好，他都不會計較。

所以今天周乘風(fēng)才會這樣大張旗鼓，名頭上讓人去請周嶼川做主，實則是清楚對于這種“小事”他一貫不會在乎，屆時方家入不入族譜還不是他說了算。

可他萬萬沒想到，周嶼川還真來了。

并且竟然真主持起了公道，像是調(diào)停小貓小狗打架那般，耐心極足地一一問過去。

“周厭頭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我砸的。”梁歸聲音平靜地應(yīng)聲。

周嶼川瞥了他一眼，又繼續(xù)問道：“脖子上的呢？”

“……我咬的。”

方初尷尬得擠出一個笑，周嶼川點點頭，沒有像對待梁歸那般略過去，反而追問道：“為什么咬他？”

周厭壓著的眼睫重重顫了下，搭在腿上的指尖扣進掌心里，細細繃著呼吸聽著旁邊人支支吾吾。

“呃……呃……”

卡殼的方初眼珠往下壓，心慌意亂，自然知道不能說實話告訴人家自己是魅魔，咬周厭是在喝他的血。

這樣不神經(jīng)病嗎？

方初內(nèi)心把那個叫“系統(tǒng)”的怪東西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通，咬咬牙，隨即抬頭張口就來——

“其實就是和他有點恩怨，當(dāng)初是我把他撿回家的，但誰知道他一認回親爹就單方面和我絕交，不聲不響地出國，兩年不聯(lián)系也就算了，回來還對我視若無睹。”

拽得像是誰欠他二百五似的。

原本只是找借口的方初越說越氣，來了火，委屈也不裝了，一拍大腿就言之鑿鑿跟周嶼川的“告狀”。

“我用我的零花錢養(yǎng)了他八年，誰知道這小白眼狼轉(zhuǎn)眼就不認賬，我氣不過，打算報復(fù)回去，就準(zhǔn)備了套衣服，把他騙過去和他拍一些不好的照片，但他掙扎得太厲害，我就咬了他兩口泄憤，正巧梁歸找到我，以為周厭占我便宜就和他動了手。”

半真半假的話聽起來很像那么一回事，周嶼川也沒說信或者不信，壓著眼皮接過傭人呈上來的清茶。

“自己錯在哪？”

終于走到了熟悉的流程，方初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跟背順口溜似的，言辭懇切，表情痛定思痛。

“錯在不該惡從膽邊生，欺負周厭，還連累梁歸。”

“但是——”

那擲地有聲的轉(zhuǎn)折叫周嶼川動作微頓，咽下口中的清茶，撩開眼皮看向那義正言辭的小狗。

他這次沒有半點心虛，振振有詞：“我會犯這種錯誤，都是因為過往我們家家風(fēng)散漫，無規(guī)無矩，讓我不知天高地厚，險些釀成大禍沖撞了祖宗。”

“不過現(xiàn)在我爸已經(jīng)入了周家族譜，那我也是周家人了，我必定會謹(jǐn)遵周家家規(guī)，做個好人！”

他說得信誓旦旦，表情傻愣愣的，似乎真的只是表表忠心。

但在場的誰不是人精，都清楚方初在跟周嶼川討個準(zhǔn)話，雖然之前周家已經(jīng)明確決定過讓周漆重回族譜，但現(xiàn)在周乘風(fēng)作妖，一切又成了未知數(shù)。

所以方初想要借由周嶼川的應(yīng)聲來一錘定音。

這個小闖禍精，看起來傻頭傻腦，實則八百個心眼子，走一步算十步，故意惹惱周乘風(fēng)，當(dāng)眾揭穿他以權(quán)謀私，待他失態(tài)在周嶼川面前犯錯后，方初這幾個小輩之間的恩怨便看起來幼稚到不值一提。

一邊是掌權(quán)者的勾心斗角，一邊是小孩間的打打鬧鬧，孰輕孰重，一眼便知。

很淺顯簡單的陰謀，算漏一步的周乘風(fēng)臉色鐵青，牙根都咬出了血，懊悔自己這把年紀(jì)竟然還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栽跤！

反應(yīng)過來的眾人目色帶上了幾分驚詫，紛紛落在方初身上，看他眉眼明艷，唇角輕勾，藏著小小的得意，在莊重沉悶的祠堂中，靈動漂亮得像只打了勝仗的傲嬌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