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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小姐要把他趕走了。
可是,他一個啞巴,能去哪呢?他也不過是想活著而已。
皇甫千水卻讓丫鬟把他扶起來,還安撫他:
“王叔,別害怕,我不趕你走。我知道那些花都是你侍弄的,謝謝你。你用自己的月錢買花種,買肥料,辛苦了。這些銀子是你該得的?!?
啞奴還是“啊啊”地說個不停,皇甫千水卻溫和地告訴他:“我明天還來。”
可第二天,皇甫千水卻沒有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再到園子里來。
啞奴依舊日復(fù)一日地照料著那片月季花田,皇甫山莊越建越大,他服侍的這片破園子因為太過偏僻,人氣越發(fā)荒蕪,最后只剩下他一個啞奴留在這里照看。
后來,他聽說小姐要成婚了,高興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就像自家要嫁女兒一樣,越發(fā)勤快地侍弄花田,想在小姐新婚的時候,送上一片最璀璨的花海。
他想,小姐心儀的人,一定是個好人。
可沒過多久,他又聽說小姐要悔婚了。
他心急如焚,想去偷偷看小姐一眼,卻又不知道該去哪里找。
他一個啞奴,能做什么呢?不過是覺得小姐要是不幸福,他也會跟著難受而已,他只是想確定,那么溫和善良的小姐,一切都好。
他采了一束新鮮的花,醒好了送到梅園,卻撞見皇甫家主正在怒斥下人,說要給小姐禁足,把小姐關(guān)起來。
他聽見家主嘴里提到什么“陸盟主”“幽冥教”“天元焚”,嚇得魂都快沒了。他被人趕了回去,呵斥不準(zhǔn)再靠近梅園。
如今的家主比小時候更顯溫和內(nèi)斂,可啞奴知道,這不過是表象,那人的狠厲冷漠是藏在骨子里的。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這么溫和善良的小姐,會有一個如此暴戾的親哥哥。
他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再焦急,也毫無辦法。
他把小姐之前賞他的銀錢,全都給了主屋的侍從,想打聽一些小姐的消息??赡切┦虖氖樟隋X,卻只說“少管閑事兒”。
最后,小姐還是出嫁了。
可他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就又聽到消息說,小姐的花轎被人劫走了。
他驚魂未定,滿心都是擔(dān)心,生怕小姐出什么意外,又聽說劫走小姐的是邪教之人,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他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第一次咒罵瞎眼老天。
怎么總是讓善良的人,沒了活路。
他把這些年攢下的月錢,全用在了打探消息上,卻什么也沒打聽到。
而家主的脾氣變得越發(fā)暴戾,行事也愈發(fā)乖張。
他不得其解,整日眉頭不展??伤粋€啞奴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有一次,他去城郊野外買花種的時候,恍惚間他看到了小姐。
恍惚間,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再看,才確定沒看錯。
小姐沒穿那繁復(fù)昂貴的千金華服,只穿了一套普通的素錦衣裳,笑盈盈地站在一個身形高大,氣質(zhì)絕佳的灰衣男子身旁。
那灰衣男子眉目俊朗,身上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卻和家主不一樣,那人的氣質(zhì)滿是平和,大氣寬闊,仿佛能包羅萬象。
灰衣男子輕輕攬著小姐的腰,看小姐的眼神,就像在看世間難有的珍寶。
他從未見過小姐笑得如此開心,比起之前的愁眉不展,眼前小姐的笑容是發(fā)自真心的、純粹的。
啞奴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對著賣花種的老板“咿咿呀呀”地比劃。
賣花種的老板還笑著問他:“今兒撞上什么好事兒了?難不成是撿著錢了?”
他隨意比劃了幾下,他說不了,但他覺得無所謂。他內(nèi)心的興奮,也無需和別人分享。
而小姐顯然也看到了他,臉色微微一滯,隨即燦笑著和他打招呼,還喊他“王叔”,又跟身旁的灰衣男子說了些什么。
那灰衣男子也朝他看了過來,溫和地朝他頷首。
小姐朝他走過來,說:“王叔,我家就在前面,一起回家吃個飯吧。”
啞奴受寵若驚,慌忙搖手拒絕,卻被小姐一把拽住了胳膊。
那灰衣男子也開口,聲音溫和:
“王叔,阿水說您是看著她長大的,和她的親叔伯沒什么兩樣。既是長輩,也該去家里看看?!?
啞奴忽覺熱淚盈眶,慌忙擺著手,心里卻滿是感動。
小姐從來沒有把他當(dāng)仆人,她對下人一直都這么好。
雖然還是想拒絕,可他最后還是跟著兩人回了家。
那是一間普通的民房,和京都郊外其他百姓的屋子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