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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肚子好像沒那么餓了,心中那點委屈和困惑,似乎也被遠(yuǎn)處不甚刺眼的溫潤夕陽驅(qū)散了。
“好久不見,王教主。”
盛麥冬看著眼前氣質(zhì)沉凝,變化很大的王初一,笑著說。
小小的明燈,多年后依舊記得這一幕:
夕陽西下,師尊和他那位摯友相視而笑。
故友相逢,本就是人生幸事。
世間年華流轉(zhuǎn),一世英雄也不過浮土一杯。去去來來,歲月更迭,循環(huán)往復(fù),生生不息。
總有人去,總有人來。
這里,容得下掙扎求生的微末,也容得下行俠仗義的豪情。有一個地方,足夠讓所有人安身立命。那個地方,是江湖。
在那里,擦亮那盞不滅的心燈。即使是再小的人物,也能照見自己的萬里山河。
世事不過空夢一場,須知百年皆似夢,天地闊,且徜徉!
【作者有話說】
須知百年皆似夢,天地闊,且徜徉!出自:元代邵亨貞《江城子·疏云過雨漏斜陽》
第108章 番外一父母愛情
啞奴姓王,沒有正經(jīng)名字。
只因他最開始是在王家村被人發(fā)現(xiàn)的,大伙兒便這么叫他了。
啞奴不是天生就啞的,是早年連年旱澇,他跟著姑奶一路逃荒,半路上染上了重病,病好后便落下了啞疾。
最開始還能勉強說上幾句話,可日子一久,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死了,到后來雖還能聽見聲音,卻再也發(fā)不出半點聲響。
江湖動蕩,到處都是漂泊的人,亂世里,身體殘疾的人比健全人更難活下去。
姑奶和他認(rèn)識的那些村民,沒一個能熬過逃荒的路,最后都死在了半道上。
他從漠北那個滿是桃花的小村莊出發(fā),一路上流離失所,吃了上頓沒下頓,好不容易才跑到了京都。
來之前他總聽人說,京都是天底下最繁華的地方,那里有黃金建造的屋子,貴人們吃的香米像珍珠一樣大,魚肉像冬瓜一樣肥。
可他活了三十年,珍珠黃金從沒見過,更別說珍珠大的香米、冬瓜大的魚,就連純白的白面都沒吃過幾頓。
地里刨食,草根,樹皮倒是吃了不少,石頭敲成粉也喝了不少。
他沒死。
這輩子吃到最好的東西,不過是一塊摻了白面的粗糧餅,還是地主家那肥碩的兒子吐在地上、不要了的。
可再難,人還是想活下去的。
畢竟京都不只有能讓他活下去的吃食,還有能護(hù)住普通百姓的武林盟,不用再怕戰(zhàn)亂。
他想,自己大抵也算得上是普通百姓吧,哪怕只是個乞丐,或許也能受到那些正道大俠的保護(hù)。
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非要活著,只知道不能死。
和他一起乞討的李三兒,前幾日就熬不住饑餓,在破廟里自縊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襤褸得遮不住身體,困頓不堪,一條腿還被搶食的乞丐打斷了,又因為身形瘦弱,搶東西時總也搶不過別人,連一粒米都難搶到。
有好幾次,他都得和野狗爭食,最后才算撿回一條命,踉踉蹌蹌來到了京都。
到了京都,他才發(fā)現(xiàn)先前聽來的都是虛的。
珍珠大的香米沒看到,黃金造的屋子也沒有,倒是見到了肥魚,只是沒冬瓜那么大而已。
他在西市最繁華的街口搶了個乞討的位置,日日跪在那里求溫飽,吊著一口氣,卻總不愿意死。
“老乞丐,滾遠(yuǎn)點兒!”
那些穿著整潔衣飾,高高在上的人,總這樣呵斥他。
他拖著那條斷腿,怎么也走不快,只能在原地挪著,心里想著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
只是這輩子過得太過混沌,懵懵懂懂地來,又要懵懵懂懂地去,他沒什么別的感覺,就是還想活著。
有一次,同在乞討的一個小孩,故意踢翻了他用來討飯的破碗。
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像一灘腐肉似的曬在太陽里,后來還被人拖到了馬路中央。
那是西市最繁華的路,只要有馬車經(jīng)過,他必死無疑。
他還想活,拼著最后一絲力氣掙扎著想要挪開,可身體卻怎么也不聽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