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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蠱毒在身,進入藥王谷之后,他的傳信皆是石沉大海,與影子也失去了聯系,他實在分身乏術,無暇深究,滿腦子都是如何脫身,畢竟,他本就沒打算在這藥王谷耗滿十日。
誰能料到,才過了短短幾天,這莫名其妙的尸體,就這般突兀地倒在了藥王谷外的迷魂陣上。
還死得這么慘。
蘇懷夕收起手中銀針,身姿輕盈地起身,素白色裙裾如同一朵飄動的白云輕輕掠過,她不急不緩地說道:“我請照夜公子來,是想讓你看看這東西。”
說著,她伸出細長柔白的手,掌心之中,除了那兩根治病救人的白色銀針外,一枚黑色短小的毒針在黯淡光線中閃爍著幽冷光澤。
蘇懷夕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開口:“這枚針,首尾細如昆蟲觸角。照夜公子,依你看,這像不像貴樓的蟲尾針?”
楚溫酒聽聞此言,無辜的臉色有些微微一僵,神色瞬間一凜,心底猛地一沉……他身上此刻,便有兩根同樣的黑針。
多年的江湖歷練,讓他迅速穩住心神,臉上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掃了一眼跪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鬟,輕笑著反問道:“蘇谷主,您這是懷疑我在入谷口殺了這個人?”
“不是他。”盛非塵聲音冷硬,仿若寒冬里的冰塊。
他一臉嚴肅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地上的尸體,瞧了瞧手臂、四肢,而后起身道:
“這人是武林盟精心培養的探子,不僅擅長尋跡,也善于隱藏行蹤。”
“人不是他殺的。”
蘇懷夕微笑著道:“怎么說。”
盛非塵指了指那尸體,道:“看他的鞋,是南都綢布羊皮靴,這種鞋在雪地不會留下蹤跡。”
“他死時經歷過打斗,身上和后腰都有傷口,想必是苦戰一番,但他并非死于第一撥人的攻擊,而是第二個人,一針斃命,這樣狠辣沉穩,當機立斷,當是成熟的刺客。”
“你這是證實我的觀點咯?”蘇懷夕笑著看戲。
盛非塵沒管她,繼續說:“這人死亡時間應是昨晚丑時。他遭遇了兩撥人,與第一撥人打斗后,被人偷襲中了毒針身亡。他尋跡到藥王谷,應是跟著我們的蹤跡來的。”
“刺客?偷襲?”蘇懷夕微笑著看向了楚溫酒,“和我想一塊去了。”
盛非塵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停頓了下,道:“這幾日,他的蠱毒發作頻繁……”
盛非塵面色不改,都沒有看楚溫酒一眼,便道:“昨晚,他在睡覺,沒出藥廬。”
“這么清楚,那么昨晚上你是守著照夜公子一夜未眠了?”
蘇懷夕笑著挑眉問道。
盛非塵沒有回應,而楚溫酒聽到這話,無辜的臉色瞬間一僵,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果然,這人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蘇懷夕仿若未察,聽著盛非塵的分析,臉上露出些許興味,“如此一來,便能確定照夜公子昨晚確實在安睡,是我唐突了。”
楚溫酒森冷的目光在注視著盛非塵,眼神里閃過一絲暗芒。
蘇懷夕不置可否,意味深長地掃了楚溫酒一眼,而后轉頭吩咐跪在地上的小丫鬟:“你去傳令,有人擅闖藥王谷。谷內有貴客在,所有弟子即刻將戒備等級提至最高。藥王谷雖不濫殺無辜,可若遇陌生之人強行闖谷,無需稟報,就地格殺。”
小丫鬟忙不迭收起眼淚,匆匆跑出去傳達命令。
暖閣之中,金絲炭火熊熊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屋內彌漫著濃郁暖香。
楚溫酒泡在藥桶里,蒸騰的熱氣如輕紗般繚繞,彌漫了整個屋子。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盛非塵端著一碗藥穩步走進來。燈光昏黃,將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藏在陰影里,宛如藏在鞘中的利刃,寒光內斂。
“盛大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楚溫酒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腕上未曾摘下的冰蠶絲鐲。
那些長長短短細白如蠶絲的白痕傷口像是隱形的脈絡,淡青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膚上若隱若現,恰似精美的白玉中包裹著的青色火焰,美得妖異又奪目。
一道碧青色的畫屏靜靜地立在兩人中間,隔開了些許視線。
盛非塵聽著他的話,只是徑直將藥碗放在桌上。透過輕輕飄動的帷幔,他只能隱約瞧見楚溫酒那瘦弱的身影。
盛非塵別過臉,暗亮的眸子移開,低聲說道:“蘇懷夕說你泡得夠久了,把藥喝了,我來給你輸送內力。”
聽到這話,楚溫酒臉上嘲諷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
他緩緩起身,拉過雪白的簾子,披上中衣。水汽氤氳中,他赤著腳走出,纖細的身形在朦朧霧氣里若隱若現,圓潤且透著粉色的指甲,還有那美得近乎夢幻的雙腳,踩在地面上,水汽蒸騰間,仿佛是澆在火上的烈酒,灼人眼目。
泡澡、喝藥,再加上盛非塵輸送的內力,楚溫酒只覺身體狀況好了許多。
盛非塵那精純的內力,如潺潺溪流,源源不斷地涌入他體內,這日時日,蠱毒未曾發作,就連身上的殘毒和堵塞的經脈似乎都沒了影響。經脈之中,暖流涌動,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仿若自己從未中過毒,受過傷。